林韻娥已經知道她和李茂的孩子名叫無生,乍一聽無生娶黃棠,猛地起身撞到了車棚,捂著痛處瞪視黃棠。

黃棠以為林韻娥在惱怒她和王采的婚事作廢,也覺得對不住林韻娥。

在一旁看戲的龐秋霞覺得很有意思,黃棠本來準備嫁的是王采王三官,結果將來會嫁給李茂的兒子,左右都沒逃出去,肉都爛在了鍋裏呀!

“你笑什麽?要不要也幫你安排一下?”林韻娥沒好氣的看著龐秋霞。

對龐秋霞告訴李茂她的安排依然耿耿於懷,還算李茂心軟,否則她已經是鉤戈夫人第二,咽氣兒多時了。

龐秋霞本性乖巧,但在龐萬春身邊耳濡目染,可不是善茬,還以顏色道:“我還用不著你安排什麽,倒是你們婆媳多交流交流感情吧!你把親兒子當豬狗養,不給你兒媳說道說道?”

黃棠滿臉驚愕的看著林韻娥,聲音發顫道:“無生……是你生的?”

黃棠腦海轟鳴一響,如此一來什麽都能解釋的通了,無生為什麽會在王招宣府上內宅。

隨即臉色一暗麵帶淒苦,無生遭的那些罪她曆曆在目,每每想起心髒都覺得抽搐,作為一個母親怎麽下得去手?

林韻娥恨恨的坐下,“是我生的又如何?當我願意生嗎?還不是被強迫的。”

黃棠此時才想到無生的母親是林韻娥,那父親就是李茂,這委實有點亂,她真的想不明白了。

不過看看林韻娥,再想想自己和無生相差的年紀,好像也不算什麽了,讓她沒來由的精神一鬆,盡掃臉上的苦澀和陰霾。

林太太林韻娥孤傲,龐秋霞渾身帶刺,黃棠柔弱中透著堅韌,而且她對林韻娥可沒有麵對婆婆那麽拘謹,反而替無生恨上了林韻娥。

車廂裏的氣氛要多怪有多怪,隻是沒上演掐人扯頭發的戲碼而已,氛圍絕對說不上好。

李茂起初很著急,恨不得生出一對翅膀飛到京城大相國寺,但速度快不起來後,索性再慢一些。

等著到京城的時候可以與江南回師的人馬匯合,免得背上擅離職守的罪名。

抵達興仁府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九,李茂一行人隻能在興仁府過年。

這次打著北地五州經略府的幌子,在城裏包下一家客棧,使錢買了許多的年貨。

興仁府的治所在曹州左城,本地最有名的便是左山寺,隋唐時又名法源寺,供奉著錠光佛的舍利,名氣非常大,如今改名為興化禪院,亦是佛門重地。

李茂覺得自己的兒子在寺廟裏寄養,多少有因果緣分牽扯其中,既然路過左山寺,理當前去拜一拜。

林韻娥和龐秋霞不信佛,別看龐秋霞被選為摩尼教的聖女,但對會道門這些東西興趣不大。

反而是黃棠非常積極,精神煥發一改路上病懨懨的樣子,惹來林韻娥幾句狐媚子的挖苦。

李茂解開心結後,把黃棠當做自家人,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兒媳權當閨女看待。

見黃棠為人處事並不生冷,不禁替還沒見過麵的兒子感到高興,除了年紀大一點,這的確是個知道冷熱的好女子。

左山寺出名,還得益於左丘明葬在此地,雖然年代久遠不可考,但坊間都這麽流傳,作為讀書人的李茂自然也要憑吊一番。

武鬆,史進都不是好讀書的人,林韻娥和龐秋霞更不用想了,反倒是黃棠讀過不少書,還能寫一手好字。

“父親,左丘明為解春秋而做左傳,故名左氏春秋,我隻讀過一冊,解的比後來人的確高明的多。”

幾天相處下來,黃棠在李茂麵前少了許多拘謹,一次著急不知道怎麽稱呼李茂的時候,李茂便讓黃棠叫父親,算是徹底定下了翁媳名份。

“我讀過左氏春秋,改日給棠棠找來一觀,其中倒是有一個典故,僖位公三十三年,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

春秋時期,晉國大臣郤芮因罪被殺,兒子郤缺也被廢為平民,務農為生,郤缺不因生活環境和個人際遇的巨大變化而怨天尤人。

而是勤懇耕作以謀生,一麵以古今聖賢為師刻苦修身,德行與日俱增,不僅妻子甚為仰慕,就連初次結識的人也無不讚歎。

一次郤缺在田間除草,午飯時間妻子將飯送到地頭,十分恭敬地跪在丈夫麵前。

郤缺連忙接住,頻致謝意,夫妻倆相互尊重,飯雖粗陋,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此情此景,感動了路過此地的晉國大夫胥臣,一番攀談,認為郤缺是治國之才,極力舉薦他為下軍大夫,後來郤缺立大功,升為卿大夫。

黃棠恰好讀過這一段左氏春秋,明白李茂意有所指,期望自己和無生能相敬如賓。

“父親,據說漢宣帝時有個張敞,每天早晨都給妻子畫眉,皇上知道了非常生氣,認為不合禮儀,要拿他問罪,張敞卻說夫婦房中之事,更有甚於畫眉爾?這個故事是真的嗎?”

李茂聽黃棠如此答對,不禁對黃棠高看一眼。

此女不但心思靈巧,兼且才思敏捷,他希望黃棠和無生能相敬如賓,黃棠這樣的回應委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有關張敞的才華,著作,甚至政績,人們所知不多,但畫眉之事廣為流傳,想來八成是真的。”李茂讚賞的看著黃棠說道:“有此佳媳,實乃吾兒之幸也。”

林韻娥看著李茂和黃棠有說有笑,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沒露出過小臉,不禁著惱道:“也不怕演一出唐明皇和楊貴妃,狐媚子就是不知廉恥。”

龐秋霞頓感林韻娥這是烏鴉指著野豬說黑,再者黃棠多麽善良的一個少女,林韻娥越是如此,越襯托出黃棠的良善和蕙質蘭心。

上了香,憑吊了一番古人,李茂一行回到客棧,武鬆和史進拾掇好了年夜飯,眾人圍桌而坐。

按照李茂的主意,這麽冷的天自然是要吃火鍋的。

在西北征戰的時候沒少淘換香辛料,隻是大冬天的沒有蔬菜,隻能來一份全肉食火鍋,但也讓武鬆等人吃的連呼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