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幽幽醒轉,嘴裏哎喲哎喲的叫喚個不停,沒等她詢問殷天錫之死的經過。
一個嘴快的丫鬟舌頭禿嚕把小衙內失蹤的事情說了出來,殷夫人這次直接翻白眼背過氣去。
掌燈時分,溫文寶和薛元輝把莫州城搞的雞飛狗跳也沒找到高廉的獨子,垂頭喪氣的回到府衙複命。
高廉遷怒二人,甩了幾個嘴巴讓二人徹夜搜尋,獨子是他的心頭肉,可不是堂兄高俅那種便宜兒子高衙內。
前院高廉怒火衝天,後院二次醒來的殷夫人正在上演哭鬧上吊的戲碼,娘家兄弟死了,兒子丟了,她也不想活了。
鬧的正歡的時候,一把飛刀哚的一聲射在門柱上,嚇的幾個丫鬟婆子禁聲失語。
殷夫人畢竟是大戶人家出身,見過不少世麵,命人把飛刀上的書簡取下來,看過之後抽噎起來。
夜半時分,時遷仿若暗夜幽靈般翻牆過院來到府衙後院,看著某間屋子裏亮著三盞燈,嘴角不禁一翹,心中暗忖吳用的損招還真管用。
殷夫人不得不言聽計從,因為飛刀射來的書簡上,描述著兒子身體的隱秘特征,連屁股上的胎記都一點不差。
她如果不聽話,真怕兒子有個三長兩短。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咕咕嘀嘀的異響,殷夫人手裏的賬冊險些掉在地上。
這是莫州府衙的公賬,記載著莫州府曆年來的收支,她不明白綁走兒子的人為什麽要這本公賬,但在她心裏顯然賬冊沒有兒子來的重要。
按照書簡上的約定,殷夫人把公賬放到門外,轉過身去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黑影,再回頭已經不見了那本公賬,地上反倒多了個紙條。
殷夫人拿起紙條,見上麵寫著城內的一處客棧的名字,她攥緊紙條徑直去找高廉。
時遷愈發佩服吳用,因為這一切都在吳用的謀算之中。
綁架高廉的兒子,向殷夫人索要公賬,都隻是引子而已,就看高廉往不往套裏鑽了。
穿牆越脊來到後院正房,時遷一招倒掛金鉤,半邊身子掛在房簷上,捅破窗戶紙往裏打量。
聽的不大真切,但時遷看的清楚,殷夫人被高廉打了一個耳光,隨後又找來院子和衙役,估計是前往客棧接人去了。
高廉以前覺得殷夫人識大體有心計,沒想到居然被人用一封書信誆騙走了莫州府的公賬,簡直愚昧之極。
同時高廉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獨子失蹤,怎麽和莫州府的公賬有了牽扯?八竿子打不著啊!
不理會哭哭啼啼直罵他沒良心的殷夫人,高廉甩袖子直奔寢室。
做了兩年莫州知府,豈能沒有點家底兒,中飽私囊所得盡皆藏在寢室的地下。
摟錢是個技術活,高廉身為知府,哪怕沒人掣肘他撈錢,起碼表麵必須過得去,而且也得知道自己到底撈了多少,公私兩本賬可以一目了然。
殷夫人能拿到公賬,因為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就放在高廉的床頭,私下裏的賬本,高廉藏的嚴嚴實實。
高廉打罵殷夫人和公私賬本無關,打開暗鎖下到地窖,地窖裏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銀冬瓜,還有幾箱黃金和珠寶,價值少說也有十萬貫,基本上是他這兩年搜刮地方所得。
對金銀珠寶,高廉看都沒看一眼,用火折子點燃了蠟燭,從一個小箱子裏翻出十幾封書信。
臉上閃過猶豫神色,最終還是將書信湊到蠟燭上燃燒成灰燼。
高廉做完這些離開地窖之後,躲在暗處的時遷輕易的打開暗鎖下到地窖。
先是被地窖裏的金銀晃花了眼,隨即鼻子嗅到紙張燃燒的味道。
“這老小子放著兒子的生死不管,先來地窖燒了東西,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時遷在一小堆書信燃燒的灰燼前喃喃自語,做了信安軍掌管情報的頭目,時遷現在很有職業敏感性。
時遷把高廉的私賬揣到懷裏,蹲在灰燼前琢磨了片刻。
可能是高廉走的匆忙,一堆灰燼中還有巴掌大的紙張沒有充分燃燒,被時遷小心翼翼的挑了出來。
盡管隻有二三十個字,但還是被時遷看出些許端倪,頓感紙片價值還在高廉的私賬之上,將這片殘紙夾在賬冊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府衙。
李茂帶著兩千信安軍騎兵抵達莫州治所任丘的時候,直接以河東安撫使司的名義接管了任丘城防。
“胡鬧。”
李茂得知吳用為了查高廉的破綻,還上演了綁架的戲碼,不禁對吳用又輕視了幾分。
但是當吳用把時遷從灰燼堆裏挑出的殘紙遞到李茂手中,李茂看罷直接站了起來,臉上神色陰沉似水。
“做的好。”
李茂原本是想借著趙佶虛張聲勢,將河東路的府縣賦稅收繳入庫,順便再從地方官身上刮一層油水,沒想到第一站就有意外收獲。
吳用見李茂剛才還責備自己胡鬧,看過殘紙又轉而誇獎,心下很是受用,“相公,時遷雖然隻得到了隻言片語,但已經可以坐實高廉裏通外國之罪,實是遼人細作。”
殘紙上二三十個字,信息量卻很大,首先是給高廉回信的人大有來頭,乃是遼國宗室耶律淳的兒子耶律阿撒。
耶律阿撒名不見經傳,但耶律淳可是很快會被擁立為遼國皇帝,還是北遼第一任皇帝,雖然很快病逝沒能挽救遼國江山,但其在遼國的權勢可見一斑。
殘紙上的內容可以推測展開,主要內容是關於歲幣,也就是大宋每年輸送給遼國的貢品。
耶律淳通過耶律阿撒和高廉,從中獲利甚大。
所謂歲幣,不僅僅是上貢那麽簡單,在宋金沒有海上結盟之前,雙方每年都會互派使者,收購貨物直接進行貿易。
遼國的槯場設在涿州和雲朔地區,而大宋的槯場主要在雄州和霸州。
莫州作為緊鄰雄州之地,收益頗豐,高廉作為莫州知府,上下其手撈好處在情理之中。
但通過殘紙書信來看,高廉不光在槯場商貿上撈錢,還把自己整個賣給了遼人,堂堂四品地方大員,竟然做了遼國的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