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合達認為李仁禮亂了方寸,大夏境內的確空虛,但國都興慶城有三四萬軍兵,還有堅城可以依仗。
別說一萬宋軍,就是十萬宋軍也無法攻陷城池。
在蕭合達看來,宋軍冒險奔襲興慶城才是真正的圍魏救趙,若是被宋軍牽著鼻子走,這個仗就沒法打了。
蕭合達正準備給李仁禮講講兵書戰策的時候,又有軍兵來報,卓囉城外出現宋軍,疑似從割牛城和宋境兩側集結。
“舒王殿下,看來我所料不差,宋人所謂出兵奇襲興慶府,不過是擾亂我軍軍心的拙劣之計罷了,無非是迫使我軍回撤,舒王殿下不要上了宋人的當。”
李仁禮見蕭合達油鹽不進,氣哄哄道:“蕭都統,宋狗騎兵離開邊境最少也有四五天,此時怕是已經到了興慶城下,難道還得等陛下傳下聖旨你再回師嗎?”
蕭合達寸步不讓道:“我身為大夏都統,領兵在外,首先要確保勝利,即便陛下見到宋人兵鋒,想來也會明白其中的道理,殿下如果不願攻城,可以回去歇息了。”
李至忠見兩個人吵起來,君臣不睦,將帥不和,豈不是更糟糕,急忙開口打圓場道:“兩位別傷了和氣,不論是繼續攻城還是回師,可以商量著來嘛!起了爭執又有什麽用?”
蕭合達沉聲道:“衛王說的不錯,我軍在會州城下損兵折將,不把會州城拿下來,回師途中糧草如何解決?難道要搶黨項部落活命的羔羊嗎?眼下隻有一個解決的辦法,攻下會州城,掌握更多主動,宋人能千裏奔襲興慶府,難道我們就不能千裏奔襲開封府?隻要做出這個姿態,宋人肯定沉不住氣,即便到了興慶府城下,也得乖乖退回來。”
李仁禮根本不想和蕭合達辯理,他沒有兵符無法調動黨項主力,但是可以力壓仁多氏和梁氏隨他回援。
“蕭都統,你攻你的會州城,我帶著仁多氏和梁氏回興慶府,告辭了。”李仁禮說著一甩袍袖離開大帳。
時間不長,有親兵來報蕭合達,李仁禮帶走了一萬五千人,進一步削弱了會州城下黨項軍的實力,氣的蕭合達抽刀砍爛了帳篷內鑲著玉石的桌案。
李至忠見李仁禮執意離開,下意識問道:“都統,還打不打會州城?”
蕭合達冷靜下來,原本攻打會州就不順暢,李仁禮又帶走了一萬多人,這還怎麽打?
“散出兩萬人馬四處籌糧,明天午後回師蘭泉,先解卓囉城之圍。”
蕭合達最終還是妥協了,因為李仁禮一去,回到興慶府在李乾順麵前進幾句讒言,絕對夠他喝一壺的。
無視君王之危可是大罪,他本是遼人,如果失去李乾順的信任,這個都統幹不幹還有什麽意思?
四月初三,李茂看著天邊的朝陽,這是他和劉法,楊可世約定好的日子,如果順利的話,黨項騎兵主力應該會被牽製在卓囉城一帶,又能給他爭取三五天的時間。
一陣馬蹄聲傳來打斷了李茂的思緒,李忠將一支綁著書信的弩箭遞給李茂,“相公,這是前麵留下的。”
李茂不在意行蹤暴露給後方的黨項人,因為他在時間上占優勢。
但為了確保奇襲的突然,命魯達和史進先行一步阻擊可能給興慶府報信的信使。
展開書信一看,李茂嘴角微翹,魯達那邊接連阻擊了十幾波信使,看來在天黑之前抵達興慶府的時候,興慶府仍然處於不設防的狀態。
“傳令下去,早飯就不吃了,爭取天黑前在興慶府城外埋鍋造飯。”
李茂不知道魯達和史進能不能攔截所有給興慶府報信的信使,為了奇襲的突然效果,為了避免李乾順見勢不妙出逃,信安軍將士餓上一兩頓也值得。
李茂又叫來保管火藥的人,耳提麵命道:“哪怕用你們的命,也要確保火藥萬無一失,否則我們這次奇襲注定無功,喪身大漠是最好的下場。”
李茂沒有自大到認為三五千騎兵就能攻下興慶城,那可是一國都城,被西夏經營近百年,哪怕是三五萬人在其麵前都沒什麽作用。
但李茂手裏有火藥,有炸藥包,隻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炸開興慶城的城門。
城門一開,四千信安軍騎兵完全可以控場,隻需擒下李乾順,拿住這位西夏國主,大局定矣!
申時一刻,興慶城在望,李茂心裏略微興奮,命魯達散開斥候遊騎,讓城內的消息傳遞不出去,而後揚鞭催馬直奔黃河岸邊的這座敵國都城。
申時城門還沒有關閉,但黨項人的警惕性與生俱來,看到遠處奔馳來的騎兵,負責皇城守衛的西夏軍立即前來喝止。
回答西夏軍的是無情的弩箭射擊,此時此刻,信安軍已經無需再隱藏行跡。
見勢不妙的西夏軍立刻關閉了城門,城內的兵力不多,而信安軍馬比人多,看起來兵力過萬,興慶城守軍豈能不謹慎小心。
興慶城還沒有遭受過戰火的荼毒,這座城池堪稱塞上明珠。
李茂在安全距離外打量著這座雄城,欣賞著城內風格和漢人迥異的建築,還有城頭攢動,指指點點的人群。
恍惚之間,李茂突然想到了靖康之變,若是按照曆史的原本走向,當女直金人兵臨汴梁城下的時候,城內的人是不是也像對麵的西夏黨項人一樣還沒有意識到滅國之禍就在眼前?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忘戰必危……李茂腦海裏冒出了這些相似的詞語。
朱武手裏端著望遠鏡,一邊觀察一邊說道:“相公,黨項人的反應很快,那個登上城頭的可能是西夏的皇帝吧!”
李乾順也算是西夏比較有作為的一代君主,西夏能擋住金國,蒙古諸部前期的攻勢,全賴此人打下的基礎。
李茂拿出望遠鏡,調整好角度觀察,隻見城門樓上站著十幾個衣著光鮮的黨項貴族。
其中一人身上的服飾明顯高貴許多,五官端正,三十出頭的樣子,應該就是西夏皇帝李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