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當如李淩雲,令人羨慕啊!”
李夔對李茂非常欣賞,作為正統的士大夫,對文可治國,武可安邦的李茂推崇備至,以前覺得自家兒子李綱也算千裏駒,但和李茂一比,差的太遠了。
趙纓絡掩口一笑,“李大人這話,官家也曾經說過,國朝一百六十年,也就出了這麽一個文武雙全的英才,既能作詩詞又能知兵事,林道長也說這是文曲武曲下凡才有的氣相,乃大宋之福,官家之福。”
李夔欣賞李茂,對林靈素很不待見,可這話是順德帝姬所說,不好反駁什麽,留下趙纓絡這位帝姬,攜李綱出門迎接李茂。
趙纓絡微微噘嘴,她也想去,但身份地位擺在這,李茂再位極人臣也是臣。
哪有帝姬去迎臣子的道理,隨即眉目一展,先行去了花廳等候。
李夔見李茂帶著女眷來訪,倒也沒有過多詫異,反倒是身後的李綱略微怔了怔。
他當然認得李茂身側的是重霄樓的花魁秋海棠,前時還在台上,這才幾天就被李茂金屋藏嬌了?
李茂進了花廳同樣一怔,立即給趙纓絡見禮,趙纓絡看到秋海棠,使勁眨了眨眼睛。
確認過是花魁秋海棠,看李茂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了,透露著淡淡的鄙視,而且這是親哥哥趙楷喜歡的女人,怎麽被李茂搶走了?
分賓主落座,有下人上來奉茶。
李夔開口恭賀李茂,金紫光祿大夫啊!而且還是二十出頭的同知樞密院事,上柱國,本朝開國以來堪稱獨一份,與王黼的連升八級不遑多讓。
李茂謙虛應對,他怕李夔一會牛脾氣上來不給自己臉麵,很是誇讚了李夔幾句,把老爺子說的淺笑不已。
趙纓絡覺得李茂太虛偽,已經有三房正妻,還在外麵沾花惹草,以往寫過的那些飽含深情的詩詞,都是假的嗎?
“李相公,這位是誰呀?瞧著有些麵善。”趙纓絡心中不快,但畢竟還是小少女一枚,藏不住心思想擠兌擠兌李茂。
李茂正缺一個接話茬的人,暗暗給趙纓絡挑了個大拇指,轉首對李夔說道:“淩雲知道伯父乃聖人門徒,送些金銀財寶怕是會被趕出門去,這位秋海棠姑娘是京城第一花魁,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乃是難得的青倌人,淩雲鬥膽買來送給伯紀兄做妾,還請伯父不要推辭。”
除了李茂之外的人都驚呆了,趙纓絡萬萬沒想到李茂會把秋海棠送給李綱。
李夔更沒想到李茂會給兒子送個小妾,而李綱則呆呆的看著秋海棠,腦海中轟轟作響,如此佳人就是他的了?
李茂給了趙纓絡一個眼神,趙纓絡竟然讀懂了,笑麵如花道:“李相公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如此絕色佳人竟然拱手相讓,隻是我家哥哥肯定要傷心一陣子呢!”
李夔回過神來當即變臉,起身一抖袍袖,“李相公,李家門第矮小,招待不得李相公,還請李相公諒解。”
這是委婉的趕人了,李茂早有預料,“伯父此言差矣,淩雲十分仰慕伯父的才學,與伯紀結交之心更是純粹,贈妾而已,伯父也該知道蘇軾先生也曾經贈友人妾室……”
“吾恥與蘇軾為伍,未有妻先有妾,豈不是亂了綱常之道。”
李茂一看李夔的臉色,這是跟蘇東坡有仇嗎?蘇軾乃本朝詩詞大家,做過高官,但是和李夔應該沒什麽交集吧?
李茂對蘇軾的詩詞非常喜歡,但對蘇軾這個人的了解僅僅流於表麵,更不知道李夔為何借此發火。
趙纓絡見李夔和李茂僵了起來,在場隻有她能打個圓場,起身對李夔說道:“李大人,本宮有些餓了,不知李大人能否安排些宴食。”
李夔有火氣也不能對趙纓絡撒火,等李夔去給趙纓絡安排吃食,趙纓絡轉首看著李茂,“李相公不知道烏台詩案?”
烏台就是禦史台,因為辦公場所種植柏鬆,上麵常有烏鴉棲息,所以禦史台又被稱為烏台。
蘇軾就是因為烏台詩案險些被砍了腦袋,多虧了趙匡胤不殺士大夫的祖訓,否則蘇軾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趙纓絡喜歡讀書,尤其願意看本朝史料,對烏台詩案了解頗多,但她知道李夔不待見蘇軾並非烏台詩案,而是看不慣蘇軾的私德有虧。
李茂知道的蘇軾,是那個以一曲《江城子》使人潸然淚下的癡情之人。
但是聽了趙纓絡的講述,實在是大煞風景,李茂臉上的神情都忍不住尷尬起來。
蘇軾對妻妾的態度截然不同,他對原配王氏的逝去痛徹心扉,所以能寫出十年生死兩茫茫的千古名句,但是對妾室,可就有點不夠男人了,最突出的槽點就是贈妾。
蘇軾一輩子妾室很多,對妾室的態度僅僅是將她們當做自己的物品。
每次官場不順的時候被貶斥,都會將身邊的妾室全部送人,這也可以用境遇坎坷不想拖累妾室解釋,但是把懷孕的妾室也送人,這是什麽騷操作?
從趙纓絡嘴裏,李茂明確知道梁師成和孫覿,都自稱是蘇軾送人的妾室所生,這一點就連蘇軾的兒子蘇過都不否認。
世人皆知高俅善待舊主蘇軾的子嗣,但和梁師成一比就差遠了。
梁師成曾經一次送給蘇家子嗣萬貫銀錢,從側麵佐證了梁師成和蘇軾真的有可能是父子。
孫覿也自稱是蘇軾的遺腹子,早年借著這個名頭在士林中混的不錯,能科舉為翰林,未嚐沒有這方麵的加成因素。
看看這倆玩意兒就知道李夔為什麽生氣發火,但更誇張的還在後麵。
據趙纓絡所說,蘇軾有一個名為春娘的小妾,被一友人仰慕,想要以坐下白馬兌換,蘇軾竟然答應了。
春娘聽說之後激憤之下撞樹而死,蘇軾名為憐香惜玉,但對待妾室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妻妾與騾馬等同,算是讓李茂開了眼界,放到後世女權盛行的年代,蘇大家肯定會被半邊天活活打死吧!
李茂有點懂了李夔的心情,妾室本就卑賤,而妓家花魁比妾室更下賤,更別說是別人送的妓家小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