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已是耄耋之年,這段時間身體照比前兩年差了不少,不用再假裝可憐,走路已然顫顫巍巍直不起腰來。

“老臣見過陛下。”蔡京嘴上說要給趙佶見禮。

趙佶見蔡京這個狀態,急忙讓李彥給其搬來一個繡墩,還讓太監宮女們把炭火爐搬到了蔡京身邊。

“蔡卿家,計省的結果出來了?”趙佶不怎麽理政,但是涉及到他的錢袋子,他不能不問。

沒有了銀錢支撐,他想過閑雲般的修仙弄鶴,也修不下去呀!畢竟飯還是要吃的。

“陛下,戶部今年的賬已經出來了,刨除官吏的俸祿,朝廷的其他各項開支,虧空還有八百九十萬貫。”

趙佶的眼皮忍不住蹦跳起來,臉色變的非常難看,“蔡卿家,前些年不是還有五千萬緡嗎?緣何三兩年間竟然虧空了這麽多?”

蔡京的左眼不好,隻能半眯著,用一隻眼和趙佶對視,“原本是有的,按照戶部的賬,五千萬緡隻多不少,但當時是按照推行新錢法鑄造當十大錢來統計,如今當十大錢無人用,百姓寧可以物易物來償付稅賦,如此一來自然銀錢短缺,鬧起了錢荒。”

趙佶即便不懂經濟,也明白朝廷新推行的當十大錢無人用,結果就是他這個官家和朝廷沒銀錢用,疑問道:“剛開始不是推行的很好嗎?現在百姓為何不願意用?”

蔡京一隻眼翻了翻,這裏麵的道道他當初說的隱晦,但趙佶可是心裏明白的很。

百姓為什麽不願意用?難道還得明明白白說出來,新錢不但提高了麵額,材質還縮水?百姓愚昧,但吃了虧還能再上當?

趙佶似乎也想起來這裏麵有他首肯的原因,“那發行交子會子可行否?”

蔡京嘴角抽搐,當十大錢都糊弄不了百姓,再出紙鈔隻會被當做廢紙,一文不值。

“官家,朝廷推行新錢法不力,主要原因還是有人鑄私錢,或者從北麵流通了成色和份量更足的製錢……”

趙纓絡聽了蔡京的話,心房不由自主的一緊。

她想到了李茂給他的金色銀元,那算是李茂給她的信物,可以去錢莊找人幫忙。

聽蔡京話裏的意思,朝廷缺錢和李茂的錢莊有關?她不禁莫名的有些擔心。

蔡京從懷裏掏出鑄造精美的銀元,還有幾枚銅幣。

“官家,這便是市麵上流通的私鑄貨幣,這一枚大的是銀子鑄造,可抵銀錢一貫,這些小些的是銅錢,這一枚銅錢的含銅量,是當十大錢的一倍,有這兩種銀錢,當十大錢自然無人用,而且還有一種紙鈔,如今在京城乃至周邊地區流通,百姓和商賈都使用的很順手。”

趙佶眉頭深皺,他不笨,當然明白就是這樣的新錢和紙鈔讓朝廷的新錢法成為一紙空文,“這銀錢銅幣和紙鈔,從何而來?”

趙纓絡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險些跳出嗓子眼,她也不知自己為什麽緊張,潛意識裏還不想承認造成朝廷銀錢短缺的是李茂吧!

蔡京調查過讓新錢法一敗塗地的銀元和紙鈔,但結果不容樂觀,根本找不到人,那個所謂的錢莊也人去樓空,他隻能把責任推給外部原因。

“官家,這些銀錢大多是從北方流入,而且銀元上還有大食等西域數字,應該是遼國契丹人鑄造。”

趙佶冷哼一聲,“契丹人不是已經日薄西山苟延殘喘了嗎?竟然還有能力在大宋境內攫取金銀,來人,去傳童貫,王黼,白時中,李邦彥,張邦昌,秦檜來艮嶽。”

李茂不在大宋境內的這段時間,政事堂雖然還是以蔡京為首,但除了宰執之外,王黼牢牢的占著一個宰輔的位置,還引薦了張邦昌出任尚書右丞,正式的成為政事堂的一員。

有國家大事要談,趙纓絡知書達禮的離開艮嶽,迎麵正遇到已經長成美少年的康王趙構。

趙構母子再加上喬貴妃,自從在李茂的錢莊裏有了點股份,日子再沒緊巴過。

有了銀錢改善生活,打賞太監宮女,連大內總管見到康王趙構也禮數有加,和前些年相比天地之差。

趙構依照禮數給趙纓絡見禮,不料被一向溫柔穩重的趙纓絡拉著去了另外一座涼亭。

“你和兩位貴妃在錢莊裏有份子?那你知不知道因為錢莊,朝廷和國庫已經沒有銀錢可用了?”

趙構滿腦子漿糊,不明白趙纓絡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等聽完趙纓絡的講述,他的額頭也不由自主的沁出汗珠。

“不能吧!我看百姓們都很喜歡使用銀元和銅幣,朝廷把銀元和銅幣收上來抵稅,怎麽會沒有銀錢可用?”

趙纓絡覺得這個弟弟看似聰明,但畢竟年少,歎息一聲道:“百姓寧可用銀元去買當十大錢抵稅,也不願意上交銀元和銅幣,朝廷鑄造的當十大錢怎麽發出去,怎麽收回來,不但耗費了人力物力,算下來還虧空了許多,而且銀元和銅幣如今價值比當十大錢高的多,一進一出,當十大錢更是不如以前鑄造的製錢,隻會越來越不值錢,朝廷已經虧空了近千萬貫。”

趙構吞了吞唾沫,“可是,這和錢莊有什麽關係?錢莊的銀錢也是從遼國契丹人那邊流進來的,總不能發兵去把銀元都搶回來吧?”

趙纓絡覺得和趙構說不明白,“那錢莊呢?如果父皇和朝廷查封錢莊,查出你和兩位貴妃娘娘在其中有份子,父皇會饒了你才怪。”

趙構微微一笑,“錢莊已經解散了啊!如今用的不是銀元和銅幣了,而是這個……”

趙纓絡看著趙構從懷裏掏出的花花綠綠的紙,雖然看不懂上麵的圖案是什麽意思,但猜到這是和交子會子一樣用處的紙鈔。

“錢莊已經不再兌換銀元和銅幣了,取而代之的是這種紙鈔,這是一百銀元,別看這麽一張紙,拿出去準保可以兌換到一百塊銀元,嗯!如果兌換當十大錢的話,能兌換到兩百五十貫呢!”

趙纓絡手撫額頭,她再不懂這些,也知道一張紙就能兌換兩百五十貫的當十大錢,朝廷不虧空才怪。

新發行的當十大錢已經不值錢到這個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