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拍了拍李無生的肩膀,“不抵觸就好,多看少說,每日的功課也不要落下,拿幾本書路上讀,老莊之言無為而治那幾本就算了,多讀讀韓非子。”
這次雖然不是遠赴海外,但實打實的兵馬戰陣,內宅整體的氣氛就是擔心和不舍。
特別是李茂這次還帶走了李無生,動了真章,氣的潘大娘都沒見李茂。
去了雄州之後諸事繁多,李茂在內宅隻是略作道別,見到全副武裝的龐秋霞,李茂知道龐秋霞的心思,也倚重龐秋霞的箭術。
估計這小妮子也是被她們推出來必須跟著保護,一個個嘴上不說,行動卻實誠的很。
李無生選了幾本法家著作,如管子,商君書,韓非子等等,和黃棠依依惜別。
看著父子二人離去的背影,孟玉樓等人大多雙手合十,祈禱父子二人能平安歸來。
信安軍提前開拔,合了童貫和張邦昌的心意,童貫沒想到李茂會把長子帶在身邊,這可非常人之舉。
李茂對童貫不避諱這種家事,童貫得知了李無生具體的身世,招手讓李無生坐他的車架,“這會兒天氣還冷,小孩子家家的哪受得了,趕緊上車。”
李茂頓時哭笑不得,在家裏有潘大娘和一幹妻妾阻攔,沒想到出了經略府,童貫似乎也要寵溺無生幾分,合著裏外就他自己不夠格做父親似的。
李無生看了李茂一眼,見李茂微微點頭,便下馬換乘了童貫的馬車,正襟危坐,小包袱也規規矩矩的放在手邊。
“讀的什麽書?”童貫示意李無生打開包袱,包袱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裏麵包著書本。
李無生把包袱解開,“是法家著述,有商君書和韓非子。”
童貫不止識文斷字,肚子裏也有墨水,哦了一聲道:“法家啊!你父親有心了,聖賢之書當做敲門磚可以,處世還是法家之說更實用,讀到哪了?有不懂的地方嗎?”
李無生點點頭,“慎到的勢,申不害的術,商鞅的法,看的懂,但無法連貫起來,同為法家之說,各有側重不同……”
童貫起初還隻是想逗逗李無生,但是隨著和李無生交談,雙眼愈發的閃亮,頗有一種虎父無犬子的感慨,更欣慰李茂後繼有人。
“韓非子是集法家大成者,所以讀法家著述,最好先讀韓非子,至於商鞅,更重軍功爵位,激勵將士奮勇殺敵,以耕戰為主,申不害的術主要是實用,慎到嗎!先從黃老之學,不讀也罷……”
李茂目瞪口呆的看著李無生和童貫探討法家學術,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兩位會有共同語言。
尤其是李無生,分明以前就讀過法家著述卻深藏不露,這孩子太妖,他都有點看不透了。
車簾突然一撩,童貫抻著臉說道:“淩雲,便宜了黃經臣那廝,我若有個侄女,也要招無生為婿。”
李茂苦笑,黃棠那可是自嫁,認準了無生,和黃經臣沒一文錢關係,再說童貫也沒侄女呀!
“太傅若是喜歡無生,認個契孫豈不是更好。”李茂笑著對童貫說道。
童貫仿佛就在等李茂這句話,他畢竟是不全之人,犯忌諱,也知道自己風評不好,主動開口萬一被李茂拒絕,他麵子往哪放。
但是李茂的態度出乎了他的意料,同時讓他心膛暖流陣陣,李茂沒提過給他做幹兒子,但有一個幹孫子,想想似乎更好,隔輩親嘛!
“淩雲這話我可當真了,哈哈,想我童貫百年之後也有孫子打幡送終,倒也不白活一回。”
童貫說著在身上摸了摸,從懷裏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印章遞給李無生,“無生拿著,就當是給你的契禮,等班師回朝,再給你弄些好玩意兒。”
李無生透過車簾看了看父親李茂,見李茂點頭才接過印章,口中道謝道:“謝大父。”
一老一少剛剛聊過韓非子,李無生順嘴所說的大父,實際上就是祖父的意思,如此稱呼令童貫老懷大慰,這一路上都美滋滋的。
李茂尋了個機會單獨詢問李無生,“你平日裏不大言語,為何獨對童太傅親近?”
李無生對答如流,“鄭注得幸於王守澄,逢吉遣從子訓賂注,結守澄為奧援,自是肆誌無所憚。”
李茂一口氣沒喘明白,接連咳嗽,再看李無生的眼神都變了。
他知道兒子無生從生下來開始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被嘲笑是咬斷臍,與豬狗爭食,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樣。
但越是和無生接觸,父子感情越深,越覺察到無生的與眾不同,這已經不是妖不妖了,而是心誌超常人形同妖孽啊!
李無生說的這句話,出自新唐書李逢吉傳,無比契合他們父子現在的處境。
童貫就是唐末的大宦官王守澄,李茂雖然瞧不起結交權閹的李逢吉,但和李茂結交也可以類比,正因為借著童貫為奧援靠山才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李茂沒敢再往下想,因為其後就是唐末的甘露之變,他平緩氣息,目不轉睛的盯著李無生,“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李無生點點頭,“棠棠以前教過,我自己也看了一些,童太傅和王守澄不同,他隻是一個很孤獨的老人而已。”
李茂手撫額頭,隨即正色道:“童太傅不是王守澄,我們父子也不是李逢吉和李訓,你還是個孩子,想的太深遠反而狹隘了眼界格局。”
李無生點頭,“父親說的是,以史為鏡,卻不能隻看浮光掠影的表麵,父親不是李逢吉,也不是李訓鄭注,而應是魏武,隋文……”
李茂差一點栽跟頭,打斷李無生的話,“這些也是你自己想到的?”
李無生頓了頓,“是母親教我的。”
李無生口中的母親,自然不是林韻娥,而是嫡母李清照,李茂咧著嘴,第一次有點後悔給無生娶了黃棠這個老婆,認了李清照這個嫡母。
婆媳二人是怎麽教李無生的?越想越讓他腦瓜子痛,他早該預見到李清照不是個正常的賢妻良母。
一個略帶偏執狂的女科學家教出來的兒子,再加上李無生原本就異於常人的性格,這是要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