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集結十五萬禁軍在雄州,旨意在年前已經傳達到北方各路禁軍駐地,信安軍雖然有距離雄州近的優勢,但等信安軍抵達雄州十天之後,北方各路禁軍才姍姍來遲,尤以河東路為最。

陳文昭已經將集結禁軍的臨時駐地規整的可以住人,條件當然比不上常駐地,但隨著天氣溫度的轉暖,也不是那麽難挨。

信安軍又在這個基礎上,將自身的營地“深加工”一番,形成了半地窨子的樣式,加上木柴,猛火油和煤炭的輔助,使信安軍沒有受到天氣寒冷的影響。

最後抵達的是三萬河東路禁軍,時間已經到了二月中旬,此事頗讓童貫火大,將前來的河東路安撫使知太原府的姚佑罵了個狗血淋頭。

此事倒是錯怪了姚佑,姚佑喪母,已經準備丁憂回鄉守孝,站好最後一班崗是“義務勞動”,朝廷新任的河東路安撫使張孝純剛剛從京城出發,還沒抵達雄州呢!

太原府,隆德府的兩地禁軍,看著地窨子大感有趣,還集體圍觀了幾次,同時很羨慕信安軍乃至河北東西路禁軍的待遇。

“看到沒有,基本上都是鎖子甲,這些河北路的禁軍家底兒不錯啊!弩箭都不會輕易射穿吧?上了戰場比咱們多起碼兩條命。”

“兄弟不知道?這可不是禁軍士卒自備的,而是信安軍發放的,信安軍真有銀錢,那一套鎖子甲就得兩百貫往上啊!”

“你們光看人了,看到那些戰馬沒有,膘肥體壯,殺了煮馬肉肯定好吃。”

“你敢去殺?怕是不知道信安軍的厲害,知道嗎!那一匹馬一年的嚼貨,比我們一年的糧餉還多呢!”

河東兵大多羨慕嫉妒的看著裝備精良的信安軍,大家得出的共識就是信安軍有錢。

那一身甲胄,戰馬,完全就是用銀錢堆出來的,反觀他們一個個形同乞丐,衣甲完整者僅有十之三四。

除了羨慕嫉妒的,也有心懷憧憬的。

“我聽說李茂李相公為人公正,隻要跟著李相公打了勝仗,絕不會虧待部眾,對我們這群丘八也客氣的很,這次如果能立功,李相公絕不會短了我們的賞銀。”

當即有人反駁道:“做夢呢?李相公是風評上佳,但李相公隻是前軍主將,掛帥的可是童貫那個閹人,還有副帥,監軍使,論資排輩,也輪不著李相公做主,我看這次伐遼前景不妙,大家還是機靈點,別急吼吼的上去送死。”

河東路禁軍們看熱鬧,嘻嘻哈哈全無軍紀可言,除卻河東兵馬一向懶散不法之外,暫時沒有主官統管也是原因之一。

李茂得知河東禁軍最終到齊了的時候,正在和王稟交談。

王稟和信安軍的關係若即若離,李茂幾次招攬都被王稟婉拒,因為他剛剛接到審官院的消息,可能會出任太原府知府,和河東路安撫使張孝純搭檔加入伐遼大軍中。

李茂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正因為他知道王稟要出知太原府,才有意不讓王稟上任,畢竟王稟最終就是戰死在太原府,不吉利呀!

童貫擊鼓聚將,李茂和王稟聯袂來到中軍大營。

大營內童貫坐在上首,兩側分別站著河東路,河北東西路三地文武官員,加起來有近百人。

李茂終於見到了老師陳文昭,他抵達雄州這麽多天,陳文昭都沒有在府內,而是去催討各地的糧草,以備大軍食用,一年多快兩年沒見,陳文昭看起來愈發的幹瘦,精氣神倒是還好。

陳文昭朝李茂點點頭,這是是辦公的時候,師生二人不好多說。

李茂作為金紫光祿大夫,身居高位,認真說來還比陳文昭高了半級,而尚書右丞張邦昌則因為有著北伐監軍使的頭銜,緊挨著童貫。

鼓舞士氣,激勵將士,童貫早已輕車熟路,開口勉勵了參與這次伐遼的文武官員們,其實都是些套話,聽的文武官員的昏昏欲睡。

前麵的場麵話說完了,童貫話鋒一轉,當眾斥責河東路軍將散漫,兵甲不齊,頗有想殺雞儆猴的意思。

這讓剛剛赴任就來到客地的河東路安撫使張孝純有些不滿,開口反駁道:“童太傅,河東山川地理較差,地寒民貧,雲朔歲儉,不能和其他地方相比,還望太傅明察。”

李茂瞥了張孝純一眼,這位看來赴任之前做過功課,但對此人他觀感不好。

因為張孝純在麵對女直金人的時候,兵敗投降,先後做過偽齊劉豫的丞相,劉豫垮台後又做了女直金國的行台丞相,典型的晚節不保,與之相對的是坐困孤城拒死不降身亡的王稟,二人對比極其鮮明。

張邦昌和張孝純關係不錯,在一旁幫腔道:“太傅,張大人所言不錯,河東地寒,產出不多,能拉來三萬人馬已經不錯了,天下間可隻有一位李淩雲啊!”

不管張邦昌承不承認,親眼目睹後,已經認可了信安軍比其他各路禁軍要強悍的事實。

童貫眼睛微眯,“北地五州亦是苦寒之地,緣何信安軍能做到兵強馬壯?諸位還是沒把差使放在心上,否則就不是眼下這個樣子。”

張邦昌純心想和童貫打擂台,畢竟他是伐遼監軍使,咳嗽一聲道:“話不能這麽說,李相公不但是北地五州經略使,還兼任河北東路西路的宣撫使,製置使,這裏麵的彎彎繞,太傅不明白嗎?”

張邦昌先入為主的認為李茂是損公肥私,把河北東西兩路的錢糧全用在了信安軍身上,雖然算不上中飽私囊,但區別對待總是有的。

李茂原本是想晾著張邦昌,沒想到張邦昌對他先開炮了,這貨看來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張監軍使看來的確不懂兵事,信安軍的兵甲器械,除了樞密院派發之外,基本上都是繳獲所得,若是其他各路禁軍也戰過西夏,平滅淮西和江南方臘,當然也能裝備精良些。”

童貫有些鬧心,他就知道身邊多個監軍使肯定會多事,沒想到張邦昌卻比蒼蠅還煩人。

索性也不再廢話,直接下令校閱操練,他對付軍漢這一手使喚的最熟,一頓操練下來肯定都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