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還在說李茂有沒有可能擁兵謀反,現在又繞到朝廷虧空和錢莊之事上。

看似不相幹,但在場的沒有蠢人,如果坐實李茂和錢莊有關,是朝廷虧空的幕後黑手,那李茂的下場可想而知。

王黼沒想到今天和蔡攸配合這麽默契,心下興奮,“陛下,禦史台對此事略有風聞,正準備坐實之後上奏,未能及時覺察李茂的罪過,微臣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王黼和蔡攸先請罪,目的無非是徹底把李茂打壓下去,借此牽連到童貫和蔡京。

時間不長,戶部侍郎胡師文來到艮嶽,麵對蔡攸眼神的示意,再聽趙佶發問,就知道李茂這次成了眾矢之的,或者說是打擊童貫和蔡京的一把刀。

“陛下,錢莊之事雖然不能十成肯定是李相公所為,但李相公對錢莊的影響力毋庸置疑,怕是難脫幹係。”胡師文沒敢把話說死,留著些許的餘地。

蔡攸見狀不免著急,“胡大人,朝廷去歲一年虧空過千萬貫,怎麽補這個窟窿?當十大錢被銀元銅幣擠兌的無人可用,讓朝廷如何運轉?現在不是瞻前顧後的時候,若是不能趁此機會查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梁世傑,宋喬年前車之鑒不遠,胡大人三思啊!”

胡師文執掌戶部,手裏豈能沒有關於信安軍錢莊的黑料,聽蔡攸說起梁世傑和宋喬年的死,胡師文沒來由的有點恐懼,唯唯諾諾道:“陛下,錢莊之事還牽扯到宮內貴人,微臣不敢說。”

趙佶臉色陰沉,“講。”

“錢莊已經銷聲匿跡久矣!查無可查,但宮內的喬貴人,韋貴人,以及康王殿下皆有幹股在其中,或許知道錢莊幕後的某些隱秘。”胡師文也豁了出去,把康王趙構等人抖摟出來。

趙佶嘴巴微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高聲對一旁伺候的李彥說道:“去傳喬氏,韋氏,趙構過來對質。”

韋氏母子和喬氏在錢莊裏有份子,屬於瞞上不瞞下,你好我好大家好潛規則的典範。

如今被胡師文捅出來,局麵愈發對李茂不利,以至於一直想保李茂,和童貫有默契的蔡京也不再多言,想看看事情的發展再決定。

大概過了一刻鍾,喬氏,韋氏母子來到艮嶽,三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一進來就被趙佶詢問錢莊之事,三人也沒把這件事想的多麽嚴重,大大方方的認了下來。

趙佶勃然大怒,無論李茂還是自己的妃嬪子嗣,吃裏扒外的形象勾勒的越來越豐滿。

這三位立刻倒了黴,喬氏和韋氏被打入冷宮,雖然她們原本就住在冷宮,但康王趙構卻被大宗正看管圈禁,看樣子親王爵位肯定保不住了。

李茂私下調兵北上,又有了錢莊掏空國庫的罪責,趙佶對李茂的猜忌之心難以抑製,但李茂又領兵在外,真把李茂逼反了難以收場。

思前想後,趙佶決定采取比較溫和的手段,“傳旨,令張邦昌帶兵前往信安軍州經略府,把李茂的家眷拿到京城以為人質,蔡攸,拿著朕的詔書,詔令李茂即刻交出兵權回京。”

王黼見李茂倒黴已成定局,急忙進言道:“陛下,朝廷幾十萬禁軍皆在河北,傳召李茂回京不宜聲張,否則一旦引起李茂的疑心反而不妥,不如先拿李茂的家眷,等李茂家眷進京後再召回李茂也不遲晚。”

趙佶深以為然,沒有製衡李茂的籌碼,真把李茂逼急了造反,大宋可禁不起折騰,當即準了王黼的建議。

蔡京見李茂被貶斥已成定局,這才開口發話道:“陛下,李茂雖然是文臣,但久禦武將,難免會被禁軍武將裹挾,不如再傳消息,將李茂麾下的軍將加封調離,如此一來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趙佶頻頻點頭,蔡京這是老成謀國之言,但涉及到軍將的升遷調任,還缺不得童貫居中操作,當即道:“準奏,另外給童貫一道旨意,讓樞密院用印後立即將印信交給譚稹,令譚稹穩住伐遼大軍。”

京城距離河北前線可以說一馬平川,日夜兼程一天一夜就可抵達,趙佶的聖旨很快送到張邦昌手中。

張邦昌看完旨意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想著李茂在河北兩路經營多年,他沒敢調動隸屬於河北路的禁軍,而是將河東路禁軍劃撥五千歸自己統帶。

有了這五千禁軍,張邦昌底氣十足,前往信安軍州捉拿李茂的家眷萬無一失,因為信安軍的禁軍全部隨李茂北上伐遼,經略府內肯定空虛,手到擒來啊!

童貫一直留心張邦昌的舉動,張邦昌沒經過他的允許調動禁軍人馬,讓他意識到事情不妥,隨後便接到了趙佶的旨意,讓他交出樞密院印信給譚稹。

童貫歎息一聲,知道官家這是對他不滿和起了疑心,他自認問心無愧,痛快的和譚稹辦完了交接,但對張邦昌不太放心,命童虎去打探張邦昌的舉動,免得張邦昌壞了後勤輜重的事務。

童虎很快返回,腳步有些踉蹌,“太傅,張邦昌調了五千河東禁軍,離開大營後一路向東,看樣子是往信安軍州而去,我聽說是官家有旨意,要鎖拿李相公的家眷進京。”

童貫頹然一歎,癱坐在地,嘴裏一個勁的念叨著:“糊塗,昏聵,領兵大臣在外,反而捉拿家小,五代常有的戲碼,郭威之事並不遠,這不是把李茂往造反那邊逼迫嗎!”

後漢皇帝猜忌手握兵權的郭威,將郭威一家老小,包括外甥柴榮的家小都殺的幹幹淨淨,否則郭威也不會起兵造反。

正因為柴榮的兒子們都被殺了,才導致後來年幼的柴宗訓繼位,最終釀成了陳橋兵變,有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前車之鑒不遠,趙佶和京城的大臣們,簡直走了一步臭棋。

童貫認定李茂不會謀反,但如果家眷被鎖拿,一氣之下可就說不準了。

他鎮定心神站起來,“你帶著幾個人,立即出發去信安軍州,無論如何都要保證李茂家眷的安全,千萬不要被張邦昌鎖拿,如此方有轉圜的餘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