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趙楷起了一個大早,拿出主帥的權威下令攻城,他沒時間耗下去,早些討滅了反賊,也好回京享受萬千矚目和榮耀,再落落趙桓的臉麵,想想就渾身汗毛孔舒張。
京城而來的禁軍將領也是對得起趙楷的期待,一晚上過去,隻弄出了百十架雲梯,在銀錢的**下開始了攻城,鼓點敲的震天響,但速度嘛!和龜爬差不多。
林衝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京城禁軍的攻勢,招手對過來的信安軍將校吩咐道:“隻要進入神臂弩的最佳射程內,馬上射擊,不要讓他們登上城頭。”
信安軍小校一咧嘴,“林大人,這……明白了,我讓下麵的兄弟們收著點手。”
雙方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李茂帶著一萬信安軍騎兵堪堪來到雄州城外,此地和他北上時的變化不大,都在袁朗的掌控之中。
李茂再著急,雄州不能不耽擱一點時間,因為老師陳文昭和童貫都被軟禁在此,有些事注定無法回避一輩子,得給個說法。
先見的是太傅童貫,童貫這段時間被袁朗限製了人身自由,又擔心憂慮燕雲戰事,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七八歲,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
李茂見到童貫,深施一禮,“太傅,淩雲多有得罪了,一切皆是不得已而為之,希望太傅能理解淩雲的苦衷。”
童貫沒有劈頭蓋臉的責怪李茂,而是張口就問北地燕雲的戰果,得知李茂已經收複燕雲十六州,還用銀錢贖買了營平二州,忍不住大笑數聲。
“好,非常好,燕雲之地奪回來就好,那可是中原之門戶,北方之鎖鑰,淩雲這份功績,絕對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太傅謬讚了,淩雲一個人哪能辦到,除了將士用命之外,太傅的功績也不能抹殺,沒有太傅的幫襯,信安軍連北上的機會都沒有,此戰首功當歸太傅。”
童貫擺擺手,“我有什麽功勞,咱們爺倆就別互相吹捧了,我這輩子能看到燕雲十六州收複,即便現在去死也了無遺憾,真好啊!西北滅了西夏,東北收複了幽燕,大宋再也沒有了邊患之憂,當為太平盛世之兆也。”
童貫這麽說不是無的放矢,大宋在軍事上從來沒對外占據過優勢,以前即使打贏了西夏,也要給西夏歲幣呢!更別說給契丹人上貢的銀錢每年也有不少。
如今這兩個地方都納入了大宋的版圖,單單每年剩下的歲幣就不是小數目,又納入了將近一個西夏的國土,這不是盛世哪還算盛世?
童貫穩定下心神平複了激動,“淩雲,我一直在等你收複燕雲的好消息,如今已然功成,我也就有了和朝廷周旋的餘地,快快快,我們聯署一份報捷文書,再把陳文昭和譚稹找來一起聯署,給官家報喜。”
李茂製止了童貫的動作,“太傅,事情有些不好辦,我的部下斬殺了監軍使張邦昌,還攔截了解除我兵權和官職的聖旨,在官家和滿朝文武眼中,我已經是個反賊,哪還有洗脫的可能。”
童貫眼睛一瞪,“怎麽沒有,收複燕雲之地什麽都有,當年我剛剛入宮做太監的時候,可是親耳聽見神宗皇帝陛下說過,收複燕雲者封王,淩雲收複了燕雲舊地,不但沒有一絲罪責,反而是天大的功勞……”
李茂把一封書信拿出來擺在童貫麵前,“太傅,這是朝廷二次北伐的消息,太傅一看便知。”
童貫狐疑的拿起書信,看完之後臉色大變,扼腕歎息道:“一群混蛋,都是滿腦袋大糞嗎?連官家也是,怎麽會做出如此昏聵糊塗的勾當,豈不是叫天下人心寒。”
李茂對童貫的觀感好過於壞,童貫的確一身毛病,貪財到了貪得無厭的地步,但也不是沒有長處,起碼懂的軍事,眼界和格局少有人能及。
“太傅,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了退路,淩雲隻能先擊退朝廷二次北伐的大軍,讓我喘口氣。”
童貫頹然坐下,眼睛深深的盯著李茂,“淩雲,你這是真的要謀反嗎?這一步走出去,想收回來可就沒機會了。”
李茂抱拳道:“太傅,淩雲怎麽會造反呢!隻是跟朝廷討個說法而已,淩雲是有些錯漏在前,但收複燕雲十六州,外加營平二州的功勞,誰也抹殺不掉吧?不單單是我,還有太傅您,還有我的老師,還有所有參與伐遼的人,辛辛苦苦玩命去拚為了什麽?且不說民族大義,家國天下,怎麽也得讓我們這些人的辛苦有回報吧?我的要求也不高,收複燕雲者封王,我就要一個王爵和現在的地盤,太傅是伐遼的主帥,那也得封王……”
童貫搖搖手,“我就算了,哪還有臉再想封王的美事兒,能安安穩穩的了此殘生足矣!”
李茂見童貫要起來,上前攙扶道:“太傅此言差矣,功勞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隻要我李茂還有一口氣在,必會讓太傅願望成真,隻是眼下和朝廷和官家還有些齷齪,等大軍南下繞著汴梁城跑幾圈,想來官家和政事堂諸公的腦袋就會清醒了。”
童貫見李茂鐵了心要帶兵南下,知道勸是勸不住,悵然一歎道:“淩雲,如今你也回師了是不是該放我回京城?順便也把譚稹放了吧!”
“太傅,伐遼的主帥是您,如果這樣回了京城,隻怕官家不會饒了太傅,此事我還得謀劃謀劃,保太傅一個平安才是。”
童貫點點頭,他還不想死呢!但隻身回到京城,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弄不好還會被震怒的趙佶一刀砍了腦袋。
大宋朝不殺士大夫,但他隻是不全之人,是皇帝的家奴而已,生死隻憑官家一言而決啊!
童貫站起來後,雙手握住了李茂的手,“淩雲,我一向待你不薄,視若子侄,淩雲你跟我說句實話,當真不會謀反?”
李茂頓了頓,迎著童貫的雙眼道:“十年之內不會,但十年之後,太傅也該知道就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人啊!總是站在這山望著那山高,我麾下的那些人,弄不好也會給我披一件黃袍,我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