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看過李無生的調查研究報告,和這一家描述的情況基本相近,隻是境況比河北東西兩路還要差的多。

在王善的“陪同”下,李茂走訪了幾十戶流民之家,距離山腳也越來越近。

王善等人的心也慢慢提到嗓子眼,就怕李茂反手無情,離開浮山大寨之前把他們一個個砍了腦袋。

“屈原說哀民生之多艱,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啊!如果不實際看上一眼,多艱,艱苦艱辛在哪裏,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善小心附和道:“王爺說的精辟,然而世道如此,又有什麽辦法呢?我讓這些流民不要殺害那些豪強大戶,也是想留條退路,王慶,方臘哪個成事了?到頭來還得討生活,得罪了那些豪強大戶,子孫後代又哪會過的舒坦。”

“這必須從根本上加以改變,解決民眾和土地所有者的關係,並且在律法上明確,千裏之行始於足下,每走一步都是荊棘呀!”

王善跟不上李茂的思維,哼哈的應聲,李茂也不再多說這些根本層次的原因,說的再多王善也聽不懂。

“你傳下命令,以祖籍居住地為主,先行挑選一萬老弱婦孺的流民,讓他們前行十五裏,去迎迎來送糧的黃潛善。”

王善呆滯了半晌,雙眼瞪大看著李茂,“王爺所言當真?真的會有糧食送來?”

李茂點點頭,“先期不會太多,但維持每人一天三碗稀粥問題不大,你就在賑災地點幫忙維持秩序,若是做的得體,本王在信安軍中給你謀個差事,廉二那些人亦是如此。”

王善琢磨半天,才猛地意識到自己這是被招安了,去信安軍中謀差事,以前想都不敢想,這就成了?

“還不快去。”李茂前時給太原知府黃潛善下令,籌集的糧草應該差不多送達到平定軍州境內,“記得安撫住流民的情緒,見到信安軍不要害怕,一旦亂起來又是麻煩事。”

王善用力點頭道:“王爺放心,若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王善願提頭來見。”

王善倒是個聰明人,自己走了,把廉二和孫猛虎等人留下繼續做人質。

他想明白了,不把幾十萬流民安置妥當,就無法得到李茂的充分信任,這樣行事兩下都能安心。

杜壆和宋江抵達浮山腳下的時候,對李茂能輕易控製住浮山的局勢不是很驚訝,因為困難這才剛剛開始。

宋江把一本賬冊遞給李茂,“王爺,河東路流民生亂,既是天災更有人禍,這是平定軍州的府庫賬冊,根本就是一團亂賬,上到知州下到小吏,沒一個幹淨的,豪強大戶更是趁機斂財兼並土地,如果沒有他們進一步激化矛盾,河東路不會亂的這麽快。”

李茂翻看賬冊,做假賬的水平太次,完全就是在敷衍,“看來河東路需要一個酷吏呀!”

宋江可是知道李茂所說的酷吏是什麽樣的官吏,那是要砍很多腦袋的狠人。

“公明願意在河東多呆一二年嗎?本王讓裴宣來給公明做副手如何?”李茂覺得宋江在大局的掌控上還可以,再加上鐵麵孔目裴宣,這個組合應該能清理好河東路地方上盤根錯節的關係。

宋江遲疑了一下,他任遼王內閣學士,而河東路也不是小地方,是在燕京陪王伴駕還是出任封疆大吏,利弊很明顯,他一時間難以抉擇。

“王爺有命,宋江豈敢不從,定會彎腰下力,整飭好河東路地方。”宋江猶豫片刻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李茂見宋江最終選擇留在河東,深感欣慰,“那便做河東路巡撫使吧!年前解決好糧食問題,安頓好這些流民,同時了解一下河東路地方的實際情況,來年正月,本王要看到切實的效果,信安軍的土地新法,必須在明年秋收之前落實到位。”

宋江躬身大拜,“王爺放心,宋江一定會盡快將信安軍新法推廣落實到每一家每一戶。”

“裴宣到了之後,民生方麵多聽聽他的意見,公明要學會主抓大方向,攏全局,公明既然做了河東路巡撫使,那麽便有調兵之權,河東路境內的廂軍皆由你調遣使用。”

宋江心中一熱,賦予他調遣廂軍之權,這是何等的信重,如果再辦不好河東路的差事,他真的要把自己掛起來了。

黃潛善的速度不慢,準確的說河東路出了民亂,黃潛善不敢散漫,即便太原府沒有被民亂波及,他接到李茂的王命後立即當做頭等大事來抓。

作為和李茂共事打過交道的官員,他深知李茂的脾性,所以親自押送二十萬石糧草來到了平定軍州。

信安軍的斥候早先一步傳達了李茂的命令,所以當王善挑選出的一萬老弱婦孺流民離開浮山大寨沒多久,就遇到了運糧而來的黃潛善和信安軍兵馬。

流民隊伍頓時**起來,如果不是有王善這位流民眼中的大善人在,怕是會一哄而散漫山遍野的逃跑。

真到那個時候,信安軍不用幹別的,再聚攏這些流民就得費一番力氣。

王善真拿出了心思和力氣,嗓子都喊破了安撫流民,再有黃潛善開始安排人發放米糧,是那種已經脫去麩皮的米糧,這些流民瞬間安靜下來。

黃潛善做官多年,最會見風使舵,自從李茂加封遼王之後,河東路被劃為遼王藩國轄地,他就開始花心思琢磨著怎麽討好李茂,別被李茂給找個由頭砍了腦袋。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用心做事,上傳下達,掌握住這八個字,短時間內應該不怕掉腦袋的。

“遼王仁義,不忍河東路老弱婦孺食不果腹,特意從燕京城趕來賑濟災民,爾等在遼王眼裏並非作亂的流民,而是吃不飽飯的良善百姓……”

黃潛善歌功頌德是一把好手,又有米糧這等仿佛大殺器一樣的“道具”,李茂仁義體恤百姓的聲名在河東路百姓中逐漸的樹立起來,形象大好。

每天都會從浮山大寨中走出近萬百姓,信安軍又出力修築了不少地窨子,供流民百姓棲身。

十幾天下來,以王善為首的這次流民起義,總算被初步安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