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把李茂開設王府公學的詳細情況給陳東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我就是一個粗人,但聽王妃娘娘說過幾句,這王府公學相當於稷下學宮,求的是百家爭鳴,你陳大炮是讀書人,就沒想過著書立說自成一家?”

“稷下學宮?”陳東迷蒙的雙眼略微一亮,他一肚子的才學,但無論是禮部考試還是科舉考試,都沒有出頭冒尖,心裏不失望那是假的。

前些時日陳過庭和李綱聯袂設宴款待他,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想舉薦他出任吏部侍郎,這已經是李綱的第二次邀請,但陳東委婉的拒絕了。

不通過正經的考試,讓官家皇帝賜予同進士出身,陳東覺得那是對自己的否定,嗟來之食,他不是毛頭小子,但心裏的那團火卻從未熄滅。

官宦之路走不通,另辟蹊徑一展才學也不是不可以,陳東心動了。

這所謂的王府公學如果真的像稷下學宮一樣,絕對是數百年來的一大盛況,想象亞聖孟子,荀子,鄒子,慎子,申子等等先賢坐而論道的場景,心懷難以抑製的激動起來。

時遷見陳東意動,這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我家王爺給陳生的親筆信,請陳生親啟。”

陳東迫不及待的打開書信觀瞧,這是一封情真意切的邀請函,邀請陳東前往燕京王府公學開班授課,並且描繪了王府公學的前景。

李茂筆下所說的百家爭鳴,不止陳東熟悉的那些,還有很多聞所未聞的詞語。

但他才學過人,看字麵意思也能分析出個大概,看完之後久久不語,若是這王府公學能辦好,發揚光大,實乃華夏一大幸事也。

情緒委實太過激動,陳東的酒也醒了幾分,鄭重的將書信收起來,“時遷將軍稍等幾日,容我邀幾個好友同往燕京。”

時遷拍拍陳東的肩膀,“我卻是不能等陳生了,三日內如果成行,可以去北門城郭的武記車馬行知會一聲,自有人帶路前往燕京。”

陳東因為喜歡“放炮”,人緣不好,但是人品之堅挺無人懷疑,當從陳東口中得知遼王李茂在燕京開設王府公學,標榜比肩稷下學宮。

有人不屑,也有人心動向往,就在陳東啟程前往燕京的時候,隨行的士子有五十多人,至於各人實際心思如何,不為外人道也。

出京畿進入滑州,再往前行二三百裏皆是朝廷控製的地界,但過了大名府,陳東等人恍惚來到了不同的世界。

陳東等人大多是太學生,少數幾個也在知名書院進學,對自己的才能不說自滿,也絕不會貶低。

可是他們接觸新生事物的媒介太少,是以看到遼王信安軍轄地的處處與眾不同,一個個驚愕詫異的很。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個冒著煙的煙囪,李茂將煉鋼冶鐵之法在信安軍境內推廣,鋼鐵產量每年都會翻番,依托冶鐵帶動了產業上下遊的發展。

不要以為戰國時期就誕生的冶鐵先進技術在大宋朝已經得到了廣泛應用。

實際上在農耕方麵,有很多地方的農具還是木質的,效率非常低下,北地五州能在年景不好的時候獲得豐收,與鐵質農具的大範圍普及有很大關係。

陳東等人並非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得知鐵器在本地的價格,看著京城價值一貫的農具,在這裏隻需要二百銅幣,有點算計不清楚這裏麵的賬。

在大宋其他幾個路府,現在還在流通鐵錢,一件農具鐵質部分的價值和二百銅幣等同?這買賣不是虧了嗎?若是把鐵器鑄造成鐵錢,怎麽也得價值三五貫吧?

新奇的不止煙囪和鐵器,還有聞所未聞的棉花。

棉絮加厚的冬衣,看起來有些臃腫,但是穿在身上的暖和勁給件皮裘都不換。

得知是從西域傳來的新鮮東西,今年的產量很低,明年播種的麵積會擴大百倍,到時候尋常百姓也可以買得起一件棉衣。

陳東不禁心生感慨,他不會小瞧這棉花和冬衣,隻此一點就可以活民無數,在京城的時候,哪年冬天沒有因為燒不起柴薪凍死的百姓,少說也得有千把人被凍死啊!

越是往北,陳東等人的感觸越深,總結起來就是朝氣,無論是平頭百姓還是官員小吏,臉上的朝氣是京城看不到的,那是一種對未來的希望,活的不再麻木有奔頭,深深的震撼了陳東等人的心靈。

日常生活上的見聞稍微熟悉後,進入信安軍的腹地,娛樂方麵的消遣更是讓陳東等人大開眼界。

最常見的是戲班子,和京城中的唱詞琴曲不一樣,采茶調演唱起來老少鹹宜,看過幾場十分有吸引力,其中八成以上的本子據說都是李茂親筆編寫。

還有參軍戲和雜耍,同樣引人入勝,但這些和足球比起來又差了幾個層次。

蹴鞠在北宋十分流行,李茂因勢利導,引入後世的足球規則和差不多的足球,不到兩年就在信安軍轄地風靡起來。

而且還發展出類似大聯盟的趨勢,每一個府都有一支球隊,各個府之間進行比賽,往往一場比賽的觀眾能達到五千六千人,這對陳東等人來說不可想象。

特別是聽說去年獲得冠軍的滄州球隊,獎金高達五萬銀元,陳東等人無不瞠目。

五萬銀元可不是京城的五萬貫,實際購買力差不多有十萬貫呢!一個球隊十一個人,差不多每人能分一萬貫,這讓日子其實很清貧的太學生們無法想象。

緊接著又被打擊到了,那隻是正常的獎勵,雜七雜八的各種收入加起來,一個州府普通的足球隊員,一年收入也不少於萬貫,頗有讓他們感覺百無一用是書生的氣餒。

當然最驚駭的是在抵達燕京的時候,看到了空中飄浮的熱氣球。

古人對飛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癡迷,看著懸於半空,離地近百丈的大球下吊籃裏隱約活動的人影,陳東等人好半天沒說話。

一路所見,骨子裏的傲氣早已被打擊的點滴不剩。

陳東悵然一歎道:“遼王所說的百家爭鳴,至此方才有些心得,卻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