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知道陳過庭所言在理,但陳過庭卻有些小瞧了他的心胸,他不言語是就事論事,認為張迪和高托山不能成事,朝廷中樞還沒穩妥,在這個時候招惹信安軍,隻會增加朝廷的負擔而已。

“賓王兄,張迪和高托山肯定擋不住信安軍的彈壓,我倒是有一個計策,或許能有些效果……”

李綱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將和李茂的私人情誼拋開,以大宋朝臣的身份開始謀劃解決信安軍的辦法。

陳過庭聽完李綱的計劃,忍不住稱讚道:“伯紀有大才,合該入主政事堂啊!”

李綱謙遜道:“賓王兄謬讚了,此事對內對外皆有好處,朝堂之上奸佞當道,想要做事,還得先把奸佞宵小鬥倒拱掉,淩雲有句話說的很對,不排除異己,如何貫徹自己的意誌?我們慢慢來,官家那裏還得多多進言。”

陳過庭用力點頭道:“伯紀深謀遠慮,那就借張迪高托山之敗,先讓李邦彥和耿南仲難堪些,再徐徐圖之,官家那裏讓範宗尹出麵,別看他是李邦彥舉薦的人才,但心懷坦**乃我輩同道中人。”

李綱和陳過庭運籌帷幄的時候,同一天的晚上,洺州肥鄉縣衝入了成千上萬的流民,將這座小縣城輕易攻破。

反抗的衙役大多被殺,幸虧遼王府新任的知縣跑的快,僅以身免。

張迪和高托山走入縣衙,這是繼雞澤和曲周兩縣後,他們拿下的第三座縣城,至此洺州全境基本上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人多力量大的優勢讓高托山和張迪有些興奮和激動,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官服也覺得舒坦了些。

高托山站在肥鄉縣城頭上,向南眺望不知道在看什麽,張迪心裏一突,“賢弟,啊不,相公是想進攻大名府?”

肥鄉與大名府下轄的魏縣僅有一河之隔,但意義完全不一樣。

他們能拿下洺州全境,占的是出其不意,人多勢眾,但大名府是什麽地方?河北重鎮,駐紮著近萬信安軍騎兵,他們去打大名府,無異於以卵擊石。

高托山哈哈一笑,“你以為我傻啊?打大名府?我還沒活夠呢!咱們去成安縣,拿下成安縣就打磁州,那個汪伯彥不是準備好了嗎!等他,合兵一處後再拿下磁州全境,到時候拿下邯鄲和滏山,即便遼王府信安軍打來,咱們往山裏一躲,總不會丟掉性命就是。”

張迪沒想到高托山這個大老粗還有如此細膩的一麵,從永年攻打邯鄲有點困難,但若是從磁州方向北上,再加上朝廷兵馬的幫助,勝算在七八成左右,特別是滏山那條退路,當真絕妙無比。

事實正如高托山所料,成安縣城毫無防備,等他們抵達磁州的時候,汪伯彥沒有親自來助戰,卻派來相州兵馬統製率領三千禁軍,兩千廂軍輔助,張迪和高托山的聲勢愈發高漲。

邯鄲乃古城,戰國時過七雄之一趙國的國都,但麵對十幾萬流民,哪裏抵擋的住,駐守邯鄲的信安軍沒有以卵擊石,反而成建製的撤出了邯鄲城。

高托山誌得意滿,吩咐張迪道:“才過去不到半個月,就拿下了洺州和磁州,張老哥快些帶人去滏山,那是我等的退路,萬萬不容有失。”

二人正在商量搜刮錢財,謀取退路的時候,相州知府汪伯彥突然出現在邯鄲城內。

老奸巨猾的汪伯彥招安高托山,無非是下一招閑棋冷子,哪曾想這步棋居然收到了如此大的好處。

這等分功的機會豈能錯過,並且他對高托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借助城內的三千禁軍一舉控製軟禁住了張迪和高托山。

十幾萬流民,號稱二十萬大軍,輕而易舉的被汪伯彥掌握在手中,心花怒放的他立即給朝廷報捷,想他以相州知府的身份收複了洺州和磁州,不說連升八級,連升三級總可以期待一下。

大名府魏縣城內,朱武聽取信安軍斥候營的匯報,主位上坐的卻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孩童身後站著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李無生夫婦。

兩側則是朱武使喚順手的兄弟陳達,楊春,另外還有李忠,湯隆,呂方,郭盛,樂和,段景住等人。

得知高托山率領的流民沒有南下相州,而是北上邯鄲,李忠對朱武的神機妙算佩服不已,“軍師就是厲害,料敵先機,給了他們一座空城,下個套就往裏鑽,張迪高托山不過爾爾。”

陳達和楊春沒言語,他們是朱武的磕頭兄弟,犯不著在這樣的場合捧朱武。

至於呂方郭盛等人大多出身梁山,和朱武的關係不算太親近,但大家都是信安軍麾下的文武,私人感情除外,對自己的位置擺的非常正。

況且這次南下處理張迪高托山之亂,名義上的主事者並非神機軍師朱武,而是遼王世子李無生這位小殿下。

李無生即便低調,但關於李無生的情況,信安軍中層以上的文武大多知曉。

對遼王李茂這個來路有點不正,綽號咬斷臍的長子,除了不愛說話這個印象以外沒什麽可挑剔的。

朱武見除了自己之外,旁人對李無生恭敬有餘,畏懼不足,心下不禁暗歎。

他和別人不一樣,對李無生的了解更多一些,如果讓他來評價李無生這位遼王世子,他覺得最貼切的隻有一個字,陰。

李無生年歲還小,但心機城府不亞於成年人,他就像是李茂的影子,被李茂的高大偉岸掩住,可是如果有人敢小瞧這位世子,朱武覺得那人被怎麽陰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朱武統籌,李無生隻是以身份壓陣,所以李無生並不隨意出頭發表意見,隻是時而朝朱武等人點頭,表示讚同他們的想法和決斷。

朱武來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指點,“張迪和高托山手下有流民十幾萬,為了不讓百姓遭受更大的損失,我軍已經主動讓出了雞澤三縣和磁州邯鄲,現在朝廷的禁軍也有一部分進入了邯鄲,為首的是相州知府汪伯彥,隻需截斷漳河退路,便可關門打狗一舉解決這場盜寇民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