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打仗,李忠等人紛紛發言,他們受命撤離磁州和洺州,心裏早就憋著一口氣,為了誰來做先鋒官險些動拳頭。

李無生微微蹙眉,仍然顯得稚嫩的聲音開口,“軍師,汪伯彥,可是汪元複的伯父?”

難得李無生開口,朱武點頭稱是,“的確是汪元複的伯父。”汪元複和李茂是桂榜同年,汪元複本人和李茂以及信安軍親近些,應天府的生意,有一部分已經遷移到了北地五州。

朱武還以為李無生要看汪元複的臉麵放汪伯彥一馬,但沒想到李無生根本沒這個意思。

“汪伯彥此人必須殺,招安高托山肯定出自此人貪功之心,像汪伯彥這類投機的人,殺幾個可以讓朝廷明白眼下的形勢,否則多來幾次,讓朝廷產生誤判,對信安軍來說不勝其擾。”

朱武總算見識到了李無生這個小殿下的與眾不同,不敢說高屋建瓴,但眼界可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高明的多。

李無生打開了話匣子,侃侃而談道:“張迪,高托山之亂很好解決,但根本原因還是信安軍處置不周,流民多半不會成事,但其中夾雜的那些豪強大戶的勢力才是重點,必須予以嚴厲打擊,沈忱在真定府的做法值得借鑒,這次平亂要殺一批人,而且不能少,必須讓地方豪強認準看清形勢……”

李忠,郭盛等人原本對李無生的確恭敬有餘,但在他們眼裏李無生除了是李茂的世子之外,連半大孩子都算不上。

可此時聽李無生稚嫩的聲音談論著大殺特殺,沒來由的,李忠等人感覺脖子後麵有點涼颼颼的。

敢情這位小殿下心腸陰狠著呢!殺伐果斷哪還像是一個孩童。

李無生沒有看李忠等人眼中的驚愕,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在意,“信安軍推行新法,遭遇的阻力有目共睹,河東,河北腹地可以以懷柔安撫為主,但跟朝廷的邊界之地,還是下重手施猛藥最能見效,每個州縣,都要挑選出那麽一兩個典型,或明正典刑,或抄家滅門……”

李忠等人現在的感覺已經不是脖子發涼,而是全身都涼了。

按照李無生的想法,這得殺多少人?一想到血流成河人頭滾滾的畫麵,他們再看李無生的眼神已經變的有些異樣,深度和李無生接觸,愈發覺得這位世子小殿下渾身好像冒著冷氣。

鐵叫子樂和乃是文官,原本聰明伶俐,各種樂曲一學就會,但人生的軌跡卻沒有因為姐姐嫁給孫立為妻做個小牢頭,反而先一步被李茂發掘擢升,如今也是信安軍中小有名氣的參謀型官員。

樂和見李無生說完了,擦了擦冷汗問道:“世子當真要大開殺戒?每個州府選一兩個典型,洺州和磁州加起來,怕是要砍幾百個腦袋,王爺那邊……”

樂和聰明的把話頓住,他也是為李無生考慮,李無生是遼王世子,小殿下,但畢竟年歲還小,在信安軍中難以服眾。

如果這次大開殺戒,對李無生的名聲來說不太好聽,會給人留下冷酷鐵血的印象,這父子二人的性格差異太大,對信安軍來說可不是好事。

李無生堅持自己的見解,但最後的決定權,他交給了朱武,“軍師以為如何?”

朱武有些矛盾為難,但最終還是讚成了李無生的見解,他必須維護李茂父子的權威。

李無生這是第一次在信安軍的決策中發出聲音,不管對錯,他必須同意,當然事後還要給李茂報備一下。

李無生見朱武點頭,具體軍事上的分兵派將便不再多言,朱武看了看左右,李忠等人下意識的挺胸,希望能擔任這次的先鋒官。

“呂方郭盛,你們二人為先鋒,點齊三千騎兵直撲邯鄲,務必要將賊寇首犯和汪伯彥一舉成擒。”

“李忠,湯隆,率領本部人馬前往磁州和相州交界,提防朝廷的禁軍兵馬。”

“陳達楊春與我同行保護世子前往邯鄲,輜重事務就拜托樂和賢弟了。”

朱武調兵遣將駕輕就熟,他自身也沒有把張迪和高托山這等盜寇放在眼裏。

在軍事上信安軍平滅高托山易如反掌,重點正如李無生所說,地方豪強大戶的反彈,才是後繼需要操心的重點。

呂方和郭盛與李茂有舊,和花榮,魯達交情不錯,但加入信安軍後沒有立下多大的功勞。

這次平滅高托山之亂是難得立功的機會,二人離開府衙直奔軍營,點齊了三千騎兵立即開拔。

呂方手持方天畫戟,郭盛拿著長槍,身後則是森森鐵甲三千騎,立功心切的二人很快渡過漳河來到了大趙鎮,此地距離邯鄲不到三十裏,已經可以看到零星的流民和賊寇。

小溫侯呂方勇猛善戰,而郭盛則在謀略上略勝呂方一籌,看到流民和賊寇,急忙勒馬停下。

“小殿下雖然讓咱們大開殺戒,但對待隨大流的百姓,倒是不必太過嚴苛,若是廝殺起來,讓手下兵將專挑那些有甲胄在身的打殺,免得誤傷了流民。”

呂方對郭盛向來言聽計從,轉眼間已經來到了大趙鎮,這裏雖然是個集鎮,可規模很大,還有低矮的城郭和土夯的圍牆。

內裏有三五千高托山麾下的盜寇在此駐守,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信安軍會來的這麽快。

不等土圍子合攏,信安軍騎兵已然發動了衝鋒,一波箭雨就射的賊寇四散而逃,輕而易舉的被呂方和郭盛占據了這處戰略要地,堵住了邯鄲向南的門戶。

控製住局麵,隨軍的虞侯開始帶人在大趙鎮內抓人,也不用找什麽向導。

隻需看哪家屋宅大,窗明幾淨,準保不會抓錯人,除了豪強大戶也住不起這樣的宅院。

呂方和郭盛不敢在這種事上擅專,他們吩咐虞侯隻抓人,隨後怎麽處置,聽軍師朱武和世子李無生的便是。

李無生和朱武率領中軍抵達的時候,呂方和郭盛已經陸續占領了台城鎮和同往滏山的要道,五六千信安軍騎兵拿出了圍堵十幾萬流民賊寇的架勢。

朱武本想一鼓作氣拿下邯鄲城,但李無生又有不同的想法,“軍師,喜垂釣乎?”

朱武瞬間明白了李無生的想法,雙眼不禁微微一眯,他的感覺沒錯,這位小殿下真是夠陰啊!

這是嫌人頭不夠,再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