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最擅於揣摩人心,他眯著眼睛說道:“王爺,縱觀耶律延僖的逃跑路線,哪裏繁華,活的舒坦就往哪跑,我倒是覺得那廝很危險了,弄不好會真的落在女直人手裏。”

李茂點點頭,曆史上天祚帝的確就是在西京道一帶被完顏婁室俘獲,沒多久就被完顏晟殺了。

現在他橫插一手,完顏婁室所在的西京道近乎被打殘包圓,倒是給了天祚帝一線生機。

“這從側麵說明耶律延僖不相信阻卜大王府,阻卜部前些年還反叛過幾次,是怕把他綁了送給女直人做禮物吧!”

杜壆一針見血的指出其中的蹊蹺,否則以上京道諸多部落的力量,扶持耶律延僖支撐十幾年都沒問題。

隻能說人心散了,想的都不一樣了,以前的遼國契丹皇帝就對草原沒什麽掌控力,隻是掛個名頭。

現在都看到契丹人日落西山,誰還願意登上一艘即將沉沒的船?

說著話的時候,信安軍眾文武已經登上了烏孤山,山勢起伏不大,溝壑眾多,是個蓄水的好地方,難怪會成為幾條河流的發源地。

“山的那邊就是土兀刺河,流經防州,鎮州,再往西就是維州,招州,再遠就沒有信安軍的斥候了。”

吳用說完,陀古識趣的補充道:“雖然這一帶被稱為阻卜部落,但阻卜大王府也是在招州附近而已,對方圓千裏的掌控力比遼國強不太多,主要是部落之間時常殺伐,諸如達旦九部,耶靚刮部,達密裏部,時常與阻卜部爭奪對西北路招討司的主導權,另外還有西北的粘巴葛部,北方的梅裏急部虎視眈眈,都想自己的兒郎們占據這塊水草最豐美的好地方。”

李茂和吳用等人相視一笑,大草原上內部也是一團亂,正好給與他們逐一擊破的機會。

否則真被阻卜人弄出二十幾萬騎兵,哪怕裝備再差也是二十多萬人,信安軍肯定會非常吃力,甚至後繼難以持續朝草原輸血建設。

“是個好地方。”

李茂的感觸最為深刻,後世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北方人,緊挨著沙漠邊上,他還去同學家裏做過客,那才是出門光鮮小青年,回來塵灰土老帽,時不時還刮起一場沙塵暴。

按說緯度都差不多,地點也不過相差幾百裏,近千年時間,變化這麽大嗎?

過度放牧肯定是個鍋沒法甩,但不能否認現在的大草原是個好地方,隻要人口不爆炸,合理的放牧,肯定會成為信安軍最好的馬場,沒有之一。

李茂突然咦了一聲,“原來西夏的黑水鎮燕軍司是劃給了劉正彥吧?那裏和達旦九部比較近,可惜溝通不暢,否則讓劉正彥出兵襲擾,能幫我們解決不少問題。”

西軍將門世家,李茂對種師道兄弟是尊敬過多,但對劉法最為欽佩,不愧是大宋朝天生神將,所以對小字輩的西軍將門世家中,待劉正彥最為親厚。

杜壆苦笑道:“那還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希望魯達和嶽飛放走的那些敵烈八部的契丹人,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吳用這方麵的功課做的最足,“我看過燕京皇宮內的很多史料,記載著阻卜的資料不算太多,阻卜人和契丹人是兩個部族,是契丹人對所有草原遊牧民族的泛稱,阻卜人時而招降時而納叛,大小齷齪不斷,最終形成了以磨古斯為首的北阻卜人部落聯盟,遼國皇帝也不得不承認磨古斯這個諸部落的部長,但隨著磨古斯二次反叛,又打了將近十年的戰爭,才以磨古斯被擒殺結束,這也造成了一部分阻卜人和契丹人仇怨甚大,耶律延僖不敢來這裏,應該有這方麵的考慮。”

“怪不得完顏晟走的痛快,這是一個爛泥潭,換做我,我也不想沾手,隻要每年上貢足夠多的牛羊和奴隸即可,哪會管阻卜人內部打成什麽樣。”

李茂笑著撥馬,段五的後勤輜重隊伍還得兩天才能抵達,現在正是隔岸觀火的好時候,如果有那麽一兩個會看風向的部落投靠過來,就更完美了。

在李茂有意的散布下,從白達旦部的零星幸存者,到敵烈八部的潰兵,對草原上發生的變故耳熟能詳。

什麽女直人勢不可擋,一兩萬人就擊潰屠滅了白達旦部,什麽宋人信安軍又把女直人打跑了,還趁勢兼並了蒙兀室韋,烏古敵烈統軍司等等。

這些消息在西北路招討司造成了極大的恐慌,女直人戰鬥力如何,他們已經看到了。

偌大的遼國被滅掉,阻卜人生怕女直人會一路向西,把他們從水草豐美之地驅逐到大漠。

這樣的擔憂還沒解決,情況又急轉直下,不可一世的女直人被宋人的信安軍打跑了,信安軍還兼並了蒙兀室韋?

這讓本就不明白天下大勢的阻卜貴族們無所適從,甚至他們都不知道宋人長什麽樣?

隻是通過茶磚知道這好東西是從宋人那邊販賣過來的,一小塊茶磚就得十隻羔羊淘換,貴的不得了。

正如吳用所說,阻卜部落聯盟的諸部長磨古斯死後,阻卜大王府名存實亡,各過各的日子,隻有每年的可汗碑祭祀,阻卜人各部的頭領才會聚在一起。

今年沒到祭祀的時節,但因為遼國契丹風雲突變,往日裏不可一世的帝國頃刻間瓦解,女直人有咄咄逼人。

阻卜各部的頭人就想一起商量個對策,可是等他們聚在一起,要對付的目標卻變成了宋人信安軍,以前的準備全白費了。

對待崛起的女直人,阻卜諸部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以前怎麽對契丹人陽奉陰違,給女直人照方抓藥就完了。

難道女直人還能深入草原和阻卜人死磕?耶律阿保機都做不到的事情,完顏阿古打就能做到?

隻要女直人沒有親自深入草原的意向,那麽草原還是阻卜人說了算,大不了給女直人多一些牛羊馬匹,從別的部落掠奪一些奴隸交差,反正他們身上又不會掉一塊肉。

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他們了解女直人,知道女直人對草原最多做到契丹人那樣,最終得依靠他們來獲得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