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年往事,三千裏外無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遙望神州淚下。

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傳麻,追思往日謾繁華,到此翻成夢話。

這是蔡京臨死前的絕筆,看似總結自己的一生,實際上讀起來另有一番心酸滋味。

趙楷文采風流,看完默然不語,蔡京以往何等的風光,位極人臣,領袖群倫,最終居然餓死潭州,而這一切不過是皇兄趙桓諸多手段中的一招而已。

現在可以百分百肯定,王黼的死就是趙桓屬意聶山派人行刺所致,趙桓不但違背了不殺士大夫的祖訓,還起了一個默許暗殺朝臣的壞頭,此時回京城九死一生。

“先將種師道留在澧州募兵,除卻高俅之外,也就種師道可信,由這兩人輔佐,再有數萬禁軍,方可回京。”

趙佶被信安軍兵鋒所迫逃離京城,一路顛沛流離抵達湖北路,深知手裏沒有兵權的弊端。

趙佶盤算過,京城禁軍也就是十萬人左右,若是身邊有七八萬人馬,那麽返回京城未嚐不可,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他奪回真正的皇位,而不是空架子做個太上皇。

趙楷感覺父皇有點陌生,以往趙佶給他的感覺除了慈祥之外就是雲淡風輕,如今卻有些看不透。

趙佶又低聲吩咐趙楷幾句,趙楷臉上的神色恍然大悟,“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寸步不離種師道,確保募兵順利。”

趙楷離開之後,隔了沒多久高俅和秦檜聯袂而來,接著是範瓊,劉延慶等人。

今天的縣衙行宮異常忙碌,似乎每個人都想給趙佶打個小報告什麽的,至於能否達到各自的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趙楷把全部的身家拿出來,資助種師道募兵,並且虛心求教兵事上的疑惑,他二次北伐時掛帥出征,結果險些掉腦袋,這是心裏永遠的痛。

種師道沒有藏私傾囊相授,並且讓侄子種洌手把手的教,趙楷始知帶兵打仗的竅門,感覺獲益匪淺,主要還是加深了和種師道伯侄的感情,以便做最後的試探。

“種相公,近幾日就招募了兩萬餘人,這些禁軍可戰嗎?”趙楷看著麵前裏出外進的隊伍,覺得這話好像白問了。

種師道哈哈一笑,“殿下,強兵難得,悍勇如信安軍騎兵,也是曆經十年才成軍,那還是在糧餉充足的情況下,曆經多次大戰,大浪淘沙剩下的精銳,李茂常說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強軍需要時間啊!”

趙楷對信安軍已經有不小的心理陰影,聞言點頭不迭,“種相公,那招募這些士兵進入禁軍,豈不是浪費了錢糧?”

種師道搖頭道:“非也,強兵不是現在的重點,招募禁軍隻需要聽話即可,微臣招募的皆是良家子,而非作亂慣了的匪寇賊兵,看似孱弱不堪,但隻要他們能聽懂執行最基本的命令,不出一個月就有些許戰鬥力,野戰不成,但守城綽綽有餘。”

趙楷心中一動,“種相公此言的意思是不招募足夠的禁軍就不回京城嗎?”

種師道不疑有他,“這是自然,手裏無兵,如何護得太上皇和殿下周全,微臣在官家和諸位朝臣麵前打下包票,定要讓太上皇和殿下安全無虞回到京城。”

趙楷在這邊和種師道套近乎,套出種師道的心裏話,慈利城內的一個大戶人家內,範瓊正在威逼高俅。

“高少保,您這差事辦的可不怎麽樣,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反而讓太上皇離京城越來越遠,須知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範瓊夾槍帶棍說道:“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再想回頭,還有退路嗎?”

高俅悔不當初,但他對種師道還抱有一線希望,因而對範瓊陽奉陰違,“範大人也知道老夫如今在太上皇眼中是什麽地位,反複之人,話語有什麽份量?太上皇能不能回京,得看種師道。”

範瓊冷笑幾聲,“高少保不必妄自菲薄,太上皇倚重劉延慶,種師道沒錯,但高少保伺候太上皇幾十年,說話的份量還是有的,前幾天的配合就很好,秦檜也知情識趣,你們還得加把火候,別等鍾相和楊幺打來,狼狽回京和體麵回京,高少保總得選一個吧!”

同一時間,秦檜正在施展夫人外交,王氏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和劉延慶勾搭到一起,和劉延慶的老妻相比,王氏著實令人銷魂。

但劉延慶不知道的是,王氏除了和他親熱,與劉光世也不清不楚,父子儼然有同科的跡象。

劉光世和王氏不知道在哪個房間鬼混的時候,秦檜一反在趙佶麵前的態度,極力勸阻劉延慶不要隨太上皇回京,而他本人真正的意願亦是留在京城之外。

秦檜不笨,經過縝密的分析,他認為自己回京城弊大於利,即便趙桓兌現承諾給予高官厚祿,但那都是虛妄的,隨時都會被剝奪權柄,落個和王黼,蔡京一樣的下場。

“劉相公,西軍之中,姚家,折家,種家才是將門世家,劉相公根基還淺,無論在陛下眼中還是太上皇眼中,重要性肯定不如另外幾家,所差為何?兵馬爾,如今領軍在外平亂機會難得,當趁此機會招兵買馬,即便做不成李茂,也得學折可求擁兵自保啊!”

秦檜說的是掏心窩子的實誠話,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麵前表露這樣的心思。

劉延慶猶豫不決,秦檜所言的確為他著想,但他又舍不得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祿,隻要把趙佶送回京城,他這個有名無實的經略相公,搖身一變晉升幾級不是問題。

秦檜見劉延慶意誌不堅定,隻好退而求其次,“劉相公,那不妨以拖待變,而且還可以找個冠冕堂皇,令太上皇和官家都挑不出毛病的借口,隻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劉延慶聽了秦檜的謀劃,眼睛越來越亮,欣喜過後眼神略帶狐疑的看著秦檜,“秦大人所求為何?”

“荊湖南路宣撫使,劉相公可請荊湖北路經略安撫使,會之一定唯劉相公馬首是瞻,有荊湖路在手,進退有據,方是安身立命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