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斡魯臉頰被炮彈擊飛的石塊劃開了一道傷口,讓他的麵目看起來十分猙獰。
“陛下,破釜沉舟在此一舉,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瞻前顧後反而損失更大,李茂和信安軍進逼大定府,不也是想迫使我們撤軍嗎!我們就不如他的願,隻要打破古北關口,什麽陰謀詭計都沒有用處,哪怕為此付出完顏宗翰全軍覆沒的代價,也值。”
完顏斡魯想要孤注一擲,完顏杲考慮的是方方麵麵。
女直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付出了父兄多少年的努力,宗室十幾條生命,才使完顏部脫穎而出建立了大金帝國,覆滅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遼,近乎於開局就滿級。
但是這種飛速的王朝帝國上升期,被橫空崛起的李茂和信安軍攔腰打斷。
連吃敗仗,損兵折將,再和信安軍耗下去形勢會怎麽發展,完顏杲有點看不清楚了。
保存實力,完顏杲最終做出了選擇,對橫眉立目的完顏斡魯說道:“撤兵吧!大定府不能有失,北安州,澤州,榆州都可以丟,但大定府不能失守,而且信安軍也未必敢深入大定府。”
完顏斡魯一百個不願意,“陛下,此時撤兵無異於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咱們這大網都撒出去了,連小魚蝦米都沒網到幾個,我不甘心。”
完顏杲安撫道:“撤兵並不是撤退,而是換一種打法,攻堅戰本來就非女直人所長,攻打古北關口雖然戰略意義重大,但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隻能改變戰術,撤兵之後引信安軍來追,如此才可以發揮女直騎兵野戰的優勢,削弱信安軍的火器和弓弩的優勢……”
完顏斡魯等人仔細琢磨琢磨完顏杲的想法,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
他們手裏不缺炮灰,但炮灰終究是炮灰,用炮灰和奴隸攻打堅城,佐以女直精兵的戰法顯然討不到便宜,那麽學信安軍誘敵深入也是一個選擇。
女直人的決斷力和行動力不比信安軍差多少,當完顏杲做出退兵的決定,女直大營很快發生了連鎖反應。
首先被驅逐撤退的是高麗青壯等奴隸炮灰,而女直精兵則負責壓陣殿後。
關口城頭上,李茂看著鳴金收兵的女直人,對滿頭大汗的韓世忠說道:“看來嶽飛和公孫勝那邊取得了一定進展,這樣也好,慢慢來吧!”
韓世忠不知道李茂整體的布局和謀劃,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王爺,機會難得,要不要趁勝追擊?”
楊再興等人紛紛用熱切的目光看著李茂,女直人撤兵了,追上去掩殺一陣,多少也能斬個三千兩千首級呀!
李茂示意韓世忠用望遠鏡觀察女直人的陣型,“女直人不是迫不得已撤退,目的應該是保存實力,而且這兩天都沒有變天,讓完顏杲的信心發生了動搖,他是真撤兵,但不是退兵,八成是想引我軍出擊,在關口外與其野戰。”
韓世忠點點頭,女直精銳,尤其是騎兵的野戰戰鬥力,與信安軍騎兵不分伯仲,沒有堅城大炮依托,野戰對信安軍沒有半點好處。
心裏是這樣的想法,但韓世忠覺得不追一追,始終像是缺點什麽。
李茂知道韓世忠等人求戰心切,這是一種心理,或許完顏杲也想到了信安軍會追擊,倒是不能讓完顏杲的想法成真。
“先放一放,全軍休整一天,另外傳令嶽飛和公孫勝回師,與其去跟完顏杲打,不如爭取殲滅完顏宗翰。”
李茂始終認為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完顏杲和女直主力不好打,但是被公孫勝誘敵深入到了銀冶山附近的完顏宗翰,絕對插翅難逃。
嶽飛和公孫勝回師,可以給女直主力造成一個假象,那就是三方合圍北安州,將信安軍的兵鋒推進到澤州城下,威逼大定府。
完顏杲既然想誘敵深入,展開野戰,李茂當然也需要配合配合,起碼信安軍的王旗得讓女直人看到,以此爭取一段時間來對付完顏宗翰。
信安軍主力在古北關口休整,但公孫勝的人馬卻直接摸到了行唐,並且與嶽飛留下的三千人馬會師。
公孫勝也是傲氣的很,一麵準備戰鬥,一麵給李茂寫信,讓李茂無需理會後方的安危。
他立下軍令狀,必會全殲完顏宗翰的人馬,做不到提頭來見。
公孫道爺在榆關,臨榆山,乃至灤州,下了好大一盤棋,豈能讓完顏宗翰跳出棋盤。
李茂接到公孫勝的書信和軍令狀,知道公孫勝不是誇誇其談的那種人,既然有把握對付完顏宗翰,那就肯定有吃死完顏宗翰的全盤計劃。
直接把完顏宗翰從整體的戰局中割裂出去,李茂也開始了慢慢吞吞的追擊,三萬信安軍騎兵不緊不慢的沿著女直人撤退的痕跡追趕。
完顏杲撤兵的目的地肯定是大定府,而大定府也必然還有女直精銳駐防。
李茂壓根就沒想過現在攻打中京大定府,盡管他對大定府也非常眼饞。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年前的戰略目標還是北安州和澤州,甚至榆州都可以不要,拿下了北安州和澤州,等於卡住了女直人從大定府南下的咽喉,所以我軍從古北關口出兵的意圖不是打擊女直人的主力,而是奪下這兩個城池,擴建之後架設大炮。”
韓世忠已經領會了李茂的意圖,興奮的拿出地圖觀看,忍不住讚道:“王爺是想收緊口袋?”
前兩年和女直人在爭奪大草原的時候,信安軍占領了金山以西的大片草原。
但女直人得到的實惠更多,無論是上京臨潢府,還是中京大定府,這些膏腴之地都在女直人手裏。
信安軍以金山,黑車子室韋作為分界線和女直人訂立了盟約,現在盟約顯然沒有了用處,就是一張廢紙。
那麽信安軍對女直人的戰略目標,肯定是金山,以及南部的臨潢府,大定府。
隻要把原來契丹人的上京和中京拿下來,等於鎖死了女直人向西和向南的腳步,隻能在老巢打轉轉。
李茂點點頭,心說韓世忠不愧是名將,一眼就看出了他謀劃的戰略意圖。
臨潢府,大定府,這自然要掌握在信安軍手裏,然後就可以實行戰略層麵的圍堵,讓女直人喪失進一步發展壯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