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菁文私下喜歡研究美食,南城大大小小好吃的餐廳都被她帶著林聽去過了,上周附近又新開了家口碑非常好的川菜館,她第一時間就預訂了位置。

林聽吃不了太辣,隻能嚐個味道,但程菁文每次都會點一桌子菜,把想吃的菜肴都點個遍才行。

程菁文給她夾了一塊水煮肉片,“聽聽,你快嚐一下,這是他們家的招牌菜。”

林聽看著肉片上的辣椒想冒汗,但這是她媽唯一的喜好了,她閉著眼放進嘴裏。

“怎麽樣?”

“好吃,鮮香麻,就是太辣了。”她咽下去趕緊放下筷子喝水。

程菁文點頭,“確實,但精髓就是這個辣椒,感覺他家的辣椒不像傳統的水煮肉片的辣椒,吃起來更香一點,是怎麽炒製的呢……”

林聽喝了一大口烏龍茶,慢慢緩了過來,看到程菁文研究美食的樣子,她不由得說道:“媽,以後你自己開一家餐廳吧,你絕對做得比這個好吃。”

程菁文不知想到什麽,搖頭笑道:“傻孩子,說什麽呢,你過兩年要高考,丞丞馬上就要升四年級了,你媽我哪有時間,來,再吃一塊香芋排骨,這個不辣。”

“我已經長大了,丞丞也有人照顧,其實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要把整個人生都放在我們身上。”

程菁文看著女兒,聲色溫和沉穩,“聽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林叔叔現在正是事業高峰期,奶奶也年紀大了,整個家都需要媽媽去操持,而且……媽媽已經想好了,錢留著給你以後出國留學用,我一定會送你去最好的學校,媽媽這都是為了你好,知道了嗎?”

林聽戳著飯,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此時程菁文頭頂的數字“100”仿佛一座懸崖,她走在上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餐廳的電視正在轉播市高中的鋼琴聯賽,林聽被鋼琴聲吸引了注意力。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陸妍,她看了一會兒,現在轉播的是下午的決賽場,主持人念了孟初渝的名字,決賽名單卻沒有陸妍,難道陸妍沒有進決賽嗎?林聽覺得有點不太可能,她翻出手機給陸妍發了消息,但對麵一直沒回。

吃完飯回到家,網上已經公布了決賽的結果,孟初渝是第一名。

陸妍還是沒回複。

直到晚上十點多,她的QQ才跳動起來,林聽從被子裏一咕嚕翻起身,陸妍發來消息:我退賽了。

傻眼了。

半夜,兩人躲在被子裏通了電話。

陸妍:“昨天琴房的門壞了,我被關了一夜,琴房信號不好,早上十點多才有保安叔叔過去巡邏給我開了門,出來的時候上半場都比完了,我就幹脆沒去。”

林聽:“什麽……琴房的門怎麽會突然壞了?”

“不知道,保安說是外麵用鐵絲把門纏起來,應該是有人故意的。”

三中的琴房在老校區的教室,那邊信號不太好,除了預定琴房的學生一般很少有人過去,特別安靜所以很適合練琴,可是誰會去把門特意鎖上呢,除非是有人不希望陸妍去參加比賽?

“陸妍,你居然在裏麵待了一夜,你還好嗎?有沒有生病?我明天去看你吧!”

手機裏陸妍的聲音依舊聽起來大大咧咧,“沒事啊,琴房裏午休用的小床,我就是餓了一頓有點氣不過。”

“林聽:“你有沒有想過是誰會這麽做?”

陸妍:“想不到,我人這麽好,和誰也沒結過仇,隻能是意外了,可能當時來的人不知道我在裏麵。對了,孟初渝明天請咱班同學去雲桂閣吃飯,你去嗎?”

她下午在同學群看到消息了,孟初渝說拿了第一名要請客吃飯,讓全班同學都去,但她覺得陸妍可能會因為比賽的事心情不好,所以沒有在群裏搭腔,假裝沒看到。

結果陸妍一點都不在乎,“去吧林聽,雲桂閣真的很好吃,那麽貴的餐廳,必須去啊!”

林聽沉默了一下,小聲問:“你……不難過嗎?”

“難過什麽,吃最重要啊,我要把我沒吃的那頓補回來,人總不能受了哭還吃不飽吧!”

林聽聽她聲音那麽元氣,感覺她應該沒什麽大礙便放下了心,陸妍一定要讓她明天一起去孟初渝的飯局,她隻好答應。

雲桂閣在市中心,是一家非常有名昂貴的粵菜餐廳,陸妍和林聽約在學校門口打車過去,林聽打的是拚車,她們和別人拚一輛。

車等了一會兒就到了,林聽一拉開出門,猝不及防,上演了一出狹路相逢。

和她們拚車的人是穆簡其和於浩。

穆簡其正拿著手機坐在後排打遊戲,他烏眸微亮,清清淡淡地望著她,林聽愣在原地,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讓她一時間思緒翻動,隻覺得臉有點莫名燥熱。

陸妍伸出頭,看見裏麵坐著的是同學,也覺得很巧,她推了下林聽問她發什麽愣。

林聽回過神來,就聽副駕駛上的於浩在跟她說話:“班長!這麽巧啊,你們也去雲桂閣吃孟初渝的金獎宴啊?”

他們是同一個目的地。

林聽點點頭,“對,你們也去嗎?”

話音剛落,就見於浩忽然捂住嘴,轉頭去看後座的穆簡其,訕訕笑。

穆簡其放下手機,冷笑道:“誰剛才說要請我去吃飯的,合著不是你請客啊。”

於浩:“哎喲,你就放過我吧少爺,人孟初渝說了你必須去,你不去我也不許去,人班花又是給你發信息又是親自去校門口堵你的,你就賞臉一次行不行!”

陸妍在林聽身後小聲問:“班花和班草原來是一對啊?”

林聽一愣,“班草?”

“對,我看貼吧上說的,還說他應該是三中校草呢!這稱呼聽起來確實還挺般配。”

林聽:“不要八卦別人啦。”

陸妍:“哦喲,我八卦班草,你臉紅什麽?”

“……”

司機等得不耐煩了,罵罵咧咧喊他們:“喂,我說你們幾個還上不上車了,不上就別磨嘰,趕緊取消訂單,我去接別的客!”

“上!”陸妍當機立斷,直接把林聽推進車裏。

這司機超載接客,後排就坐著穆簡其,林聽被推到了中間,三人坐下來有些擠,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覺得有點呼吸不暢,下一秒,穆簡其往旁邊給她挪出了一些位置,他整個人快貼到車門上了。

林聽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你要不要……坐過來一點。”

“不用。”穆簡其頭也不抬,黑眸盯著手機屏幕繼續打他的遊戲。

行,大概就是不想和她靠太近的意思,林聽縮了回去。

一路上,於浩這個自來熟硬是把陸妍一個社恐聊到不得不主動開口讓他少說兩句,隻要他能閉嘴,陸妍願意買他的少兒編程課,於浩立刻就閉嘴了。

到了雲桂閣,四人陸續從車裏下來,於浩追著陸妍推銷課程,林聽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穆簡其打著遊戲跟在最後懶散往裏走,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裏。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衛衣搭黑色毛線帽,款式簡單但十分切合他清冷的臉部線條,整個人身上看起來就寫著四個大字,生人勿進。

林聽捏緊書包帶,猶豫了一下,沒開口。

孟初渝定了個大包間,三張桌,班裏同學幾乎都來了。

他們幾人進了包間,孟初渝看到他們一起進來,臉上神色凝固了幾秒,但很快就恢複如初,她對於浩招招手,招呼他們過去坐主桌,於浩早被哄得五迷三道,拉著穆簡其就想過去。在他兩身後,林聽和陸妍已經先行坐在了門口的桌,因為陸妍就隻是來幹飯的,懶得和人交際。

林聽甫一坐下,對麵的位置也同時落座了人,她抬眸看去,居然是穆簡其。

穆簡其這麽一坐,於浩尷尬得去哪邊都不是,隻好灰溜溜也跑這桌來坐著,孟初渝見此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她的目光從穆簡其那邊又落到了陸妍身上,正好和抬頭的陸妍對視,陸妍想著人家是東道主,於是露出一個友好和諧的微笑,孟初渝卻直接冷著臉轉開了視線。

看到這一幕的林聽,心中隱約有些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卻又被於浩的少兒編程課推銷打亂了思緒。

席間,林聽出去上洗手間。

雲桂閣是中式亭台樓閣的裝修,她從洗手間出來有些迷路,拐了幾條走廊,走到了一個假山池子邊,旁邊有路邊,她鬆了口氣。

忽然,池子對麵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

“沒想到陸妍也來了,她居然有臉來,不過來了也好,以前每年比賽都是她壓著我,今年我終於拿了一次第一,出了這口惡氣!”

另一個聲音說:“昨天我們把她鎖琴房的事,不會有人看到吧?”

聽到琴房二字,林聽一怔,立刻眼疾手快的打開了手機錄音。

“誰會看到,那邊又沒監控,你也不許說出去知道嗎?”

“可是初渝,陸妍是不是知道是我們把她鎖起來了啊,不然今天怎麽會大搖大擺的來參加你的金獎宴……”

“怎麽可能,就算真知道了,她又沒證據,你怕什麽。”

林聽手一抖,手機“砰”一聲掉到了地上。

“誰!誰在那邊?”

孟初渝和李敏從池子後走出來,看到林聽,二人猛地變了臉。

“你剛剛聽到了什麽?!”

林聽:“……聽到你們把陸妍鎖在琴房?”不然還能聽到什麽。

“你不要胡說,是你、你聽錯了。”李敏神色緊張。

孟初渝卻很鎮定,心想反正林聽也沒證據,於是她揚起唇角,露出標誌性的柔和微笑,走到林聽身邊,牽起她的手說:“林聽,我們是朋友對吧?這件事呢是你聽錯了,我們隻是在討論誰有可能把陸妍關在琴房的事,就像你之前被誤會成小偷那件事一樣,如果你出去亂說的話,我也不敢保證那些流言還會不會重新冒出來。”

這大小姐已經裝都不裝了。

林聽:“可是這件事很嚴重,如果陸妍當時出了什麽事,你們就是在犯罪了。”

孟初渝頓了頓,繼而道:“她不是沒出事嗎?這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且你又沒有證據,你這麽說也是對我的誹謗,對嗎?林聽,你以後還要在三中待三年,而且據我所知,林叔叔知道你造謠別人,後果也很嚴重吧,選擇和我為敵還是為友,你應該很清楚哪種比較好。”

林聽握緊口袋裏的手機,微微抬眸,隻見孟初渝頭頂的好感度在急速下降中。

腦海裏不爭氣地出現一個聲音,孟初渝的父親認識林叔叔,如果她再像上次一樣胡亂造謠,會不會影響到程菁文,她在學校裏人緣那麽好,自己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被同學孤立……

林聽想壓下去這個聲音,可是眼前還有揮之不去的好感度。

此時此刻,孟初渝頭頂顯示數字已經掉到了25。

她閉上眼,不受控製地輕聲道:“我知道了。”

孟初渝滿意的笑了笑,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說:“謝謝你林聽,以後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孟初渝和李敏離開後,林聽泄了力靠在牆上。

為什麽,為什麽完全沒辦法控製自己……

這一刻,她忽然有點恨這個懦弱的自己。

驀地,假山另一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愈來愈近,最後在她麵前停下,她抬起頭,看到一張冷而英俊的臉。

穆簡其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目光清冽。

“你是誰?”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