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簡其煩死程少陽了,這個人不知是不是吃錯藥,這陣子每天頻繁給他發消息,內容無一例外不是林聽。
程少陽問:你說你倆不熟,我怎麽聽說你倆高中挺熟的?
穆簡其答:嗯,我人緣好,跟誰都挺熟的。
程少陽又問:你覺得林聽怎麽樣?
穆簡其:學霸,特別會畫畫,挺優秀的。
程少陽:這麽好的姑娘,你以前沒喜歡過?
穆簡其覺得挺有趣,這是正宮試探來了,問得那麽直白,他回:我們以前隻是普通同學。
如果程少陽隻是想試探自己和林聽以前的關係,他實話實話,林聽與他高中時清白得像張白紙,至於他的私人情感,沒有義務告訴任何人。
這個打太極的回答讓程少陽樂了,避而不回必有貓膩。
程少陽繼續問:明白了,之前忘記給你打招呼,她跟我說不想做建築師,特別喜歡畫畫,所以暫時讓她先在M&G鍛煉一陣,其實我覺得她畫得挺一般的,又沒做過遊戲原畫,我下個月給她找個更合適的地方再讓她離職,你覺得怎麽樣?
不適合遊戲原畫?畫得一般?你懂什麽,林聽十六歲的作品他早就做成遊戲了,穆簡其嗤笑一聲,絲毫沒發現對方的問題陷阱,手上快速編輯過去:不用了,林聽很有天賦,她高中時畫的作品隨便拿一幅出來做遊戲都沒問題,完全可以夠資格留下來。
手機那頭的程少陽收到消息,頓時大笑,他原本隻是想刺激一下穆簡其,這下知道他連林聽高中畫過的每一幅畫都看過,維護得緊,還說隻是普通同學?
程少陽:行,那就讓她留著罷,你多費心點。
程少陽覺得做月老的確是一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不過他根本不知道的是,當事男主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誤會他們太深,救不回來了。
穆簡其煩得很,剛剛手快回完,他翻回去再看最後那條,有些衝動了,這些話如今輪不到他來說,但如果能讓林聽留下來好好畫畫,他又覺得並不後悔。
張琳敲門進來,問他午餐想吃什麽,她去準備,穆簡其正煩著,隨意回道:“不用了,附近的餐廳不合胃口,我一會兒隨便對付就行。”
張琳點點頭,樂得一身輕鬆,下樓後在群裏問有沒有同事要出園區吃飯,可以搭夥,群裏立刻有幾個人響應。
林聽本來在埋頭畫《霧之月》的立繪,畫了一早上都不滿意,重頭再開始畫。
午休時,何小山轉著椅子過來,不問自取從她桌上拿過一張廢稿看,那是林聽剛剛丟掉的立繪廢稿,上麵畫的是女主和男主被分離在兩個世界,隔著銅鏡相望,兩人的手被五彩繩相連。
何小山拿著畫驚道:“林聽,你畫得還可以啊,構圖不錯,就是技巧差了點,可惜!”
林聽嚇了一跳,有些急地想把畫拿回來,何小山側身躲過,仍舊拿著畫對她笑笑,“我看看都不行嗎?反正也是你的廢稿啊。”
這次考核他們三個是競爭關係,一般情況下肯定是不能互相看畫稿的,林聽心裏很清楚,可是看著他頭頂有些向下滑動的好感度,驀地被釘在座位上,她背上升起冷汗,動彈不得。
何小山又仔細看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把畫還給她,忽然道:“不過,林聽你這張廢稿正好和我的構思撞了,我還改改吧。”
他有些黯然,林聽卻不是很在意,她想自己這張是廢稿不會再使用,於是無所謂說:“我這張是廢稿,不會再用了的,構思有相似是很正常的事。”
“你人真善良。”何小山聽到她不計較,好感度立刻升了兩個點,笑著叫著她一起出去和同事搭夥吃飯,跟她說:“我們剛來公司,應該抓緊一切機會搞好人際關係,了解公司內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林聽其實沒搞懂要戰什麽,但何小山特別熱情,拗不過就答應了。
午休時,公司裏浩浩****十幾個人打車去商業街吃烤肉,何小山忙著交際,席間很快和同事打成一片,林聽不擅長交際,為了避免總看別人的好感度,她隻好全心想著古風立繪的資料。
今天一起吃飯的同事各個部門都有,聊著聊著少不了開始說公司八卦。
有個女孩笑嘻嘻問張琳:“琳姐,你今天怎麽有空和大家一起吃飯,平常這個時間不是都在幫穆總定飯嗎?”
林聽提取到關鍵詞,微微抬眸聽著。
張琳說:“嗯,我們穆總胃不好,附近的餐廳都點過一圈,不合胃口,連粥都嫌油膩,金貴著呢。”
“難怪……前陣子還聽說穆總胃不好進醫院了,原來是真的……”女孩惋惜了幾句,後來話題很快被張琳聰明的掠過去了,女孩再多問,也問不出什麽來。
吃完飯回到公司,大家各自散去部門午休,林聽回到工位繼續埋頭畫畫,直到午休快結束時,林聽出去茶水間倒水,才看到徐哥拿著外賣走進電梯,她低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吃飯那麽不規律,難怪會得胃病。
第二天午休時,林聽刻意早一個小時午休,M&G是彈性工作時間,她早休息一個小時,隻要下班多加班一個小時補回來就行。
十一點她從公司打車回公寓,在樓下超市買了很多菜,迅速跑回公寓開始做飯。
她在國外那幾年從高中就在中餐廳打工,久而久之學會了做飯,她的導師胃也不好,耳濡目染知道了怎麽能讓這類病人吃得舒服。
做好後快十二點,她打車回公司,正好是午休時間,她在電梯等了一會兒,等沒人以後才悄悄上樓。
穆簡其辦公室大門口有個守門的小機器人,小機器人屏幕上是隻小老虎,見人來了,立刻齜牙咧嘴跳出來:“講暗號,天王蓋地虎!”
林聽:“……小雞燉蘑菇?”
小機器人:“笨蛋!是榮光大神最靠譜!”
林聽“……”
送個飯真不容易。
幾分鍾後,穆簡其看完最後一份策劃案時,門口傳來兩聲很輕的敲門聲,他以為是張琳,低頭說了句請進,門外卻沒動靜。
穆簡其起身去開門,隻見門外安靜放著一個布袋,他蹲下身打開看,裏麵是飯盒和保溫杯,他今天已經提前和張琳說過不用幫他點餐,不知道是誰送來的。
他頓了一秒,對外麵的小機器人招招手,“小耳朵,過來。”
小機器人邊跑進來邊播放著興奮的音樂,巴巴站在他旁邊,大聲道:“爹地!什麽事!”
穆簡其彎腰摸摸它的腦袋,問道:“乖,告訴我剛才誰來過?”
小耳朵得令,立刻從資料庫裏調出一段視頻,視頻裏,林聽歪著腦袋,苦惱的和小機器人對暗號,最終想出句毫無創意的“小雞燉蘑菇”,那麽無聊的視頻,穆簡其卻看得很專注,眸色澄亮,心下明鏡,看完一遍又點了重播,不知看了幾遍後,唇角不知不覺露出一抹熨帖的笑意來。
飯盒裏菜色豐富,山藥藍莓,南瓜小米粥,清燙西藍花和醬油白切雞,湯是蓮藕鴿子湯,做菜的人用了多少心思吃菜的人吃得出,他坐下來一道道細細咀嚼,品出幾絲自以為是的掛念來。他之前吃不下餐廳的飯菜,總是吃一半剩一半,胃和自己置了天大的氣,今天仿佛全好了,他細嚼慢咽吃得幹幹淨淨,從胃暖到神經末梢,連著前兩天從程少陽那受的氣都通通給順舒服了。
第二天他提前和張琳說接下來幾天都不用幫他點餐,午休後也不要上來打擾,而後安安然然坐辦公室賭了一把,每天到點之前,他不由得站在門後心突突直跳,從未賭過卻著實體驗了一把豪賭的刺激。
好在他賭贏了,接連一周,林聽變著花樣給他送飯,用心程度讓他吃下每一口都在消弭之前的一切不快,他反複用此確認自己在林聽心裏占了幾分,這番自我拉扯過後,不管有幾分,他也自欺欺人覺得自己贏大了。
後來去人事查了打卡記錄,發現她每天中午提前一個小時午休回家做飯,但晚上會多加班兩個小時撲在工位畫畫。
說不心動是假的,一個暗戀近十年的人如此用心對待你,都是凡胎肉骨,淪陷是遲早的事,他享受被林聽放在心上的感覺,但還是會忍不住像小孩一樣求證她的喜歡與不喜歡,到最後,有時會幾欲忘掉她是別人女朋友這個事實。
一周後的某天,他丟掉手裏的骰子,率先把賭注全丟下去,贏也罷輸也罷,皆不管了。
林聽這次不用對暗號,電梯門一打開,麵前便是穆簡其長身玉立靠在牆上,他低頭看手上的表,待她不知要出去還是直接逃掉時,他直接兩步走過來,伸手將傻掉的人從電梯裏撈出來。
林聽愣忡著,隻見他挑了下眉,怨道:“今天怎麽晚了二十分鍾,我快餓死了。”
“因為一直有人上來,我等了一會兒,不對,你……你一直知道是我?”她慌得語無倫次,感覺臉頰有些升溫,上回說好不會來打擾他,沒幾天就破功了。
穆簡其從抓到人時心跳就很快,這會兒林聽一直盯著他看,他故作鎮定接過她手裏的便當袋,順手輕敲她腦袋,像十幾歲時一樣,他無奈道:“你傻嗎,小耳朵都錄下來了。”
“小耳朵?”
那邊廂,小機器人慢悠悠晃過來,對她開心喊道:“爹地,笨蛋今天又來啦!”
當了一回傻子和笨蛋,林聽不好意思的低頭笑,她還以為自己無間道玩得很厲害呢。
穆簡其咳了一聲,不自然地問:“你吃了嗎?”
林聽說吃了,然後肚子非常適宜的傳來一聲腸鳴,她隻得實話說:“今天路上堵車浪費了點時間,還沒來得及吃……”
穆簡其對她一揚下巴,有些不自然道:“那一起吃吧。”
林聽頭一回進他的辦公室,第一感覺是簡潔,第二感覺是貴,落地窗外能看到河景和公園,采光極好,熱烈的金色洋洋灑灑落到他們身上,她小心抬頭看了眼穆簡其,用心記錄下又一個心動時分。
兩人吃同一份飯,好在林聽每次都做得種類豐富,分量不少。
穆簡其送一口芝士烤南瓜進嘴裏,稱讚道:“好吃。什麽時候學的做飯?”
林聽聽他誇讚,有些小小得意,順勢忘形,“在美國上學時,我在好多餐廳打過工,中餐韓餐法餐我都會做,等你胃養好一點,我給你做法式大餐吃!”
穆簡其給她夾了一筷子白切雞,淡聲問:“為什麽打工,還打過這麽多不同的餐廳?我記得你家條件不是挺好的麽。”
他記憶裏林聽的繼父是有名的私立醫院醫生,她從小上學的學校就挺昂貴,總不至於讓她在國外受苦挨餓。
林聽眼眸微顫,眨了幾下垂眸去看別的地方,慌張閃躲全數被他收進眼底,她支支吾吾說:“就是,勤工儉學,很正常的。”
穆簡其直勾勾盯著她這副驚慌小鹿的模樣,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頜讓她轉過臉來,與他無處可逃的對視,柔聲問:“所以你在國外,是因為勤工儉學太忙了,才八年都顧不上不聯係我嗎?”
他眸色漸濃,化不開的層層探究像要將她一口吃了,林聽像是被他一放網便自動遊進來的小魚,自知逃不掉,喃喃說出的全是真話:“我一直在嚐試聯係你,真的。”
穆簡其還想繼續逼問她,卻被手機震動聲打斷。
林聽拿起手機,驀地回過神來,好像終於找到一個空隙,她立刻遊出去了,“那個……總監讓我們去開會,我先下去了,你慢慢吃。”
林聽飛速逃了,逃到電梯裏才拿起手機看,哪裏是什麽總監催命,來信的是程少陽,他興高采烈地給她做月老:已經幫你試探過,相信我,你會得到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