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用期考核的時間就在三天後，林聽還沒畫好立繪，每天都在加班，考核前黎月特意批準他們這幾天可以在家交稿，林聽沒去公司，但穆簡其的飯還是要送的，隻不過交由閃送小哥代送。
她在家裏窩了三天，書桌旁落滿了廢稿和古代服飾參考書，手邊是畫筆和錢包上的平安符，整個人像在沙漠裏走了三天三夜一樣幹渴，完成最後一張立繪發到黎月郵箱後，她趴在桌上睡得醉生夢死。
早上是被鬧鍾叫醒的，林聽這一晚睡得腰酸背痛，煩躁的伸手抓起手機關鬧鍾，隻見屏幕上顯收到一個好友添加信息，她眯著眼點進去，看清昵稱後瞬間從椅子裏跳起來！
“零減七等於”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她心下狂跳，點通過時手還有些顫抖。通過後，她立刻發了一張表情包過去，表情包是她自己畫的牛奶小貓，可可愛愛say hi。
穆簡其秒回：“在家躲了三天，過得愉快嗎？”
林聽想說她沒躲，但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她把編輯好的“沒躲”刪了，重新打字：“愉快，每天熬夜畫立繪，簡直身心舒暢。”
穆簡其：“哦？現在知道累了，後悔來M&G了吧。”
林聽邊穿衣服邊回：“誰說的，我熬夜也甘之如飴。”
M&G遊戲機房裏，穆簡其暫停遊戲回消息，徐哥等了他五分鍾，有些不耐煩，轉頭敲了下桌子提醒那人，結果人直接拿著手機和外套起身開門，走了。
徐哥喊道：“不測你那個遊戲了？”
穆簡其丟下一句：“有事，找於浩陪你測。”
徐哥：“……”有個成語怎麽說來著，色令智昏啊！
……
穆簡其回到辦公室把門鎖上，他其實很想問上次沒問完的事，但轉念一想，那天林聽神色慌張，大抵是不會老老實實告訴他的，暫且還是不要逼問她比較好。
他站在落地窗前打了字又刪掉，重新給林聽回複：“這麽甘之如飴，看來今天下午設計部的考核很有信心了。”
林聽：“沒有……我要是過不了怎麽辦，我感覺這次畫得很垃圾，我已經改了很多版，還是覺得不夠好……”她發了個失落小貓表情包過去，垂頭喪氣的表情和她現在一模一樣。
穆簡其忍不住輕輕揚唇，同時打字糾正她的不良心態：“不會不過，你十六歲的畫能拿大獎，一個小考核算什麽，你一定能過。”
林聽握著手機，感覺有股熱源從手上闖進身體裏，手機裏他們兩人的昵稱和當年QQ一模一樣，好像過了這麽多年什麽都沒變，不管她有多不自信，隻要告訴他，他給的回答永遠是毫不猶豫肯定她，偏袒她。對穆簡其，她有說不出口的愧疚和理不幹淨的想念，現在被他幾句話釀成一腔暖流，林聽好像回到十六歲，每一次懦弱都有他在身後給她托底，她眼眶發紅，此刻很想見他。
見她遲遲不回複，穆簡其以為她還在害怕考核，於是說：“要是考過，給你送個大禮吧。”
林聽洗漱完，回桌上把平安符小心收進包裏，雞賊地回複他：“好，不過送什麽可以我自己決定嗎？”
穆簡其笑：“行。”
林聽盯著這個字，忍不住癡傻起來，他也太天真了，都不設定什麽條件就隨意答應她，不怕她要的是什麽違背道德的事或者直接要他原諒她嗎？不過……林聽自知舍不得，不會要求逾越他的事。
下午三點，古風立繪準時上了《霧之月》的端午活動，這次活動一共有三份不同風格的卡牌，每個ID限製下載一個，玩家下載之前可以預覽風格。
《霧之月》玩家數量龐大，立繪一上線立刻引起不小的討論度，甚至上了熱搜，黎月在群裏通知說會統計五小時下載量來決定考核結果，所以他們需要在公司等到晚上八點。
八點時，其他部門的員工已經下班走了，唯有設計部在開會。
三個新人進會議室時，沒想到會議室主坐上的人不是黎月，竟然是從來不參與設計部開會的boss——穆簡其！
三天不見，林聽怎麽覺得他又好看了幾分，穆簡其今天戴銀框眼鏡，銀色襯得五官清雋，下麵是件簡單的黑色襯衫，勾勒出一張勁薄的肩背，十分能蠱惑人，他雙手**放在桌上，挽了袖子，腕處露出一隻石英表，在林聽進來時對她不動聲色揚了下唇角，頃刻便恢複冷淡，有點禁欲，有點勾人。
薑媛率先坐下，她選了離boss很近的位置，坐下後微微揚著尖翹的下巴，神色自傲自如，一點都不緊張，林聽都覺得自己快緊張死了，何小山碰了下她，她才反應過來，也連忙跟著坐下。
黎月今天換了裝扮，穿一身福爾摩斯的鹿皮披風外套，下一秒這可愛的外表下是惡魔的低語，“好了，人都到齊了，正好今天穆總也在，所以公布結果就由穆總來了。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件事需要提前告知各位，這次考核是針對試用期的，雖然不會影響各位的工作，但下載量最低的那個人試用期將會延長至兩個月，下個月底還會有一次考核，那一次考核才會關乎各位在M&G是否還能繼續的問題，所以不用太緊張，大家平常心就好。”
說是這麽說，但林聽還是緊張得手心出汗。
薑媛忽然舉手，黎月對她點頭，“有什麽問題？”
女孩滿臉都是傲氣和自信，問這個問題時是直接看向穆簡其的，“請問第一名會有什麽獎勵嗎？”
穆簡其微一挑眉，不輕不淡問：“你覺得應該有什麽獎勵？”
薑媛說：“我想成為主筆！”
穆簡其斂著眸，淡聲答她：“雖然我不是專業的，但在M&G，每個人想獲得什麽成就，成為什麽職位，都是由自己決定的，任何人的才能都不會在公司被埋沒，我相信黎月總監也會做到這一點。”套話雖是套話，但也是真心話，這個考核看似全程交由玩家定奪結果，但又未必真的全部交由玩家決定，就算這次成績不好，下個月還會有一次全新的考核模式，M&G的機製已經足夠人性化和專業化。
林聽聽著這番話陷入了沉思，不知為什麽，她覺得這句話更多的是穆簡其在說給他自己聽，畢竟誰能想到如今衣冠鮮亮坐在這裏的CEO，在與她初遇時隻是一個和流浪漢搶漢堡的小乞丐？對他來說，人生要達到什麽高度和寬度，都是由他自己赤腳走出來的。
“穆總說得很好，薑媛你有這個想法也很好，我自然希望你們都能成為主筆獨當一麵。”黎月接過話頭，對薑媛這個刺林林的女孩倒是頗為喜愛的感覺。
穆簡其漫不經心一掀眼，瞥見林聽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發呆，她看人的時候還是會先看一眼頭頂，他想起以前她和自己說過的好感度，不知她現在是不是又看得見了？下次得好好問問她才是。
他突然使了點壞心思，笑問：“其他兩個人呢，想過想要什麽獎勵嗎？”
何小山打趣說：“我也想主導一個項目，如果能漲工資那是更好了。”
穆簡其的目光掠過別人直接落到林聽身上，林聽這時回望著他，杏眼澄澈，粼粼閃著波光，她想了想，說道：“我想要的獎勵和公司沒關係，我想……我想請一個人吃飯，希望他能答應。”
她說得很不直白，但穆簡其卻被直白的取悅到了，他默然回味幾秒，手指輕撫袖扣，心不在焉結束這個環節：“嗯，公司給第一名準備了立繪的提成和獎金，其他的，希望今天結束後各位都能如願以償。”
然後，他點擊投影儀上的遊戲後台地址，進入，頁麵跳出三版立繪，幹脆利落的公布了結果。
林聽和何小山的下載量居然是一樣的，並列第一！
這個結果，林聽並不意外，因為在一進會議室，林聽就看到了黎月頭頂的好感度，現在已經變成了38，能讓黎月的好感度有這種進步，隻有成績的原因了。
薑媛努努嘴，結果在她意料之外，但她對輸贏也很坦**，甚至自嘲了兩句自己的畫風前衛，畫瑪麗蘇確實太“直男”了。
林聽盯著幕布看了幾秒，在看清三版立繪展示在投影儀上時，整個人仿佛僵住了。
她這幾天在畫圖，從頭到尾沒看過另外兩人的內容，此時看到何小山那張莫名有些眼熟，他有一張構圖為男女主被河麵隔做兩個世界，互相遙望，整體構思確實和他自己說過的一樣，撞了，但……林聽當時特意畫了一個端午標誌的五彩繩，她是把五彩繩畫作鴛鴦結來示意的，這種畫法網上搜不到，是她自己想的，此時，何小山的立繪中，男女主之間就有一根五彩鴛鴦結……
這麽細節的地方，真的也會撞嗎？
散會後，林聽依然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何小山從她身後走出來，林聽叫住了他，“何哥，你那副隔湖相望的立繪，就是你說上次和我撞的那副嗎？”
何小山聳聳肩，對她說：“是的，你現在看到了，是不是覺得很像？我當時也嚇一跳，不過我們兩個詮釋同一個梗的區別還挺大的。”
“區別？”
何小山說：“林聽你別怪我說實話，可能你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基礎查了點，這個梗還好你當做廢稿了，要是畫出來，可能技巧未必能撐住。”
林聽見他頭頂的好感度毫無波瀾，忍不住說：“我畫得如何跟這個有關係嗎？我隻是疑問兩幅畫總不可能細節也能這麽撞吧？”
何小山笑意凝在臉上，冷靜問她：“林聽你說什麽細節啊，之前不是你告訴我的撞創意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聽還未回到，突然間看到他頭頂的好感度大幅度驟降，到了35！她一大堆氣衝衝的話堵在口中，覺得自己又要犯病了，很難受。
何小山冷著聲道：“不好意思，因為主題一樣，能選的元素也就那麽幾個，而且我早就和你報備過了，你總不能因為我得了第一就針對我吧？”
林聽被他一通連擊炮問得氣堵，她實在不想再看他的好感度了，於是隨意擺手回道：“我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像，你說是巧合，那就是巧合吧。”
何小山繃住的臉這才放鬆下來，“解釋清楚就好，都是誤會，而且我們兩現在成績旗鼓相當，以後說不定還要合作，最好不要留誤會過夜比較好。”
他說完便回了工位，心情看起來很好，林聽沒再多說，懷著一腔心事和憋屈回到工位，悶頭收拾東西。
黎月從辦公室工位旁邊走過，轉而停在她身後，曲指輕敲桌麵，林聽抬眸看去，黎月問她：“你下班怎麽回去？”
林聽說：“地鐵或者打車……”
黎月扶了扶圓框眼鏡，“我開車來了，要順路送你一程。”
黎月沒問她住哪兒就說“順路”，大概是有話要說，林聽心下了然，點了點頭，“好。”
她收拾好東西和黎月走進電梯，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她點開，是穆簡其的消息。
隻見他發來一個表情包，是她畫的牛奶小貓拽上天的樣子，並配文：“第一名同學，我答應和你吃飯了，五分鍾後樓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