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簡其上電梯後,花了點時間從人群裏找到他們,他快步走來時,林聽已經有些醉狠了。
穆簡其一到卡座,第一時間注意到林聽狀態不對,她趴在沙發裏,身體微微抖動,他們的位置算是隱蔽,但也總有人走過,他再顧不得旁人,彎腰去扶林聽,抬頭問另一邊扶著林聽的陸妍:“她怎麽了?”
陸妍說:“剛剛被於浩說了幾句,她喝了我的酒,就一口,然後就這樣了……”
穆簡其蹙起眉,無言看了一眼於浩。
於浩也自覺剛才說得過了,但麵子上過不去,嘴硬說:“她自己要喝,關我什麽事,我還不能說話了?而且我難道不是為了你!”
徐哥連忙解釋道:“以前那些事她都知道了,估計是有點難過吧,要不我先把她送回去,你回家歇著,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穆簡其薄唇微抿,攬著林聽的肩膀從座位上起來,林聽迷迷糊糊間靠在他懷裏,呼出小口小口的酒氣,他將她遮住臉的劉海輕輕撥開,忍不住逾越的舉動,很快就收回手,他抬眸道:“不用了,我順路送她,你們留下來陪大家玩吧。”
他頓了半秒,最後這句是對於浩說的,“以前那些事不是她的錯,我早忘了,你也別替我記著,以後都別再提了。”
於浩像看什麽絕世大傻x一樣看著他攬著林聽從偏門走出餐廳,現在這話是什麽意思?自己替他難受了那麽些年,他倒好,說原諒就原諒,說護短就護短?就於浩自己是小醜唄!
不過眼於浩沒空關心有些沒良心的人,因為陸妍也生氣了,鬧著要走,於浩一個頭兩個大,連忙追著出去哄人。
最後獨留徐哥一個人坐在卡座,被這些年輕人的曖昧遊戲腐蝕得難受,想著不如早點回去陪老婆孩子得了。
穆簡其扶著林聽進了電梯,好在林聽乖巧,喝醉了不吵不鬧,任由他抱著走,出了電梯到地下停車場,沒什麽人,穆簡其懶得再磨,直接攔腰將她抱起,快速回到他開來的車上。
他將林聽放到副駕駛,林聽這會兒終於有些醒了,不明狀況地掙紮,穆簡其站在車門處給她係安全帶,拿掉她作亂的手,“你乖,馬上回家了。”
林聽有些難受,一直在亂動,動作間把身邊的包也甩出車門,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穆簡其把她放好,彎腰去幫她收拾,撿到一半,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林聽錢包上的平安符。
平安符已經用得很舊了,布料起了毛邊,外麵卻包裹著新的塑封,看得出來被主人保護得很好,那是他高一那年過春節時求的,他求了兩個,一個給林聽,一個給小念,是他裝在壓歲錢紅包裏送她的,沒想到那麽多年,她還留在身上。
穆簡其心肝發緊,起身將包放進車裏,見林聽靠在座位上迷瞪瞪的,他微俯下身,用手輕輕撥開她遮住臉的劉海,露出他曾日思夜想的清秀臉龐來,他知道這時候質問她不可能得到答案,權當是在自言自語:“你到底想怎麽樣,有男朋友了還留著我送的東西做什麽?”
林聽像是反應過什麽來,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肩頸,呢喃著喊了一聲:“簡其……”
她以前從沒這麽喊過他,他心口幹澀,與她對視,“怎麽?”
“簡其,我好對不起你……是我錯了……我和你認錯……”林聽眸光閃爍,伏在他肩上虛弱地喘氣,像條頻死的人魚,跟他說臨終遺言般急著剖白心意,“可是,可是我喜歡你,我又對不起你,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穆簡其怔住,聽著她說醉話,她像是委屈狠了,眼神懵懵懂懂,一如少女時期在自己麵前求安慰的可憐模樣,他本就發燒,身體如同分秒間在大火中重生回17歲那般青春熾熱。
林聽說:“你的禮物,我、我收到了……對不起,太晚了……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想哭……”她胡言亂語間真的開始啜泣,“你怎麽,怎麽……連我小時候丟的畫冊,都幫我粘好了啊……為什麽不告訴我,培訓班你幫我報的,你是神嗎……是我的神……”
穆簡其抬起手,指間輕輕從她臉龐劃過,將她滾燙的眼淚揉在手裏,他想,他曾經親手粘好那些珍貴的東西,卻又把碎了的自己裝進去,做著有一天她來把自己粘好的美夢,然而遲了這麽多年,他等到了嗎?他不知道……
“我好心疼你……”林聽握住他的手,身體微微前傾。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看到他的頭頂飛過一顆小流星。
她實在太想念了這顆小流星,便尋著那股衝動,仰頭找到他的唇,柔軟、溫熱地吻上去。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推開她,任由她笨拙且纏綿地去撬開他嚴防死守的心門,兩秒後,他沒想到那麽輕易被攻城略地。被吻得理智全無時,他腦海裏想起以前去國外出差時吃過一款昂貴甜品,蛋糕很軟,奶油情意綿綿,入口似化非化,總是與他糾纏半天才不舍的咽下,他從沒嚐過這種滋味,甜的,酸的,澀的,苦的,都盡數在這一口中。
吻了一會兒,她還想進一步,被他心狠著推開。
“那麽會親,誰教你的?”穆簡其用了點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他眸似烏月,瑩瑩有光,送到她耳邊的聲音輕而誘人,誓要讓她給個解釋。
“沒有……沒有誰教我,因為我……我喜歡你……”林聽不大清醒,被他逼問得連連後退,又被他摟著腰帶到身前。
那個吻其實,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她是憑著本能去吻他,到最後兩人都有些無法自控,嚐得到些許血腥味,大概因他從前沒有體驗過,此刻才會覺得她這麽會親吻,被吻完後胸腔難以自抑泛起醋味,他想到程少陽,是不是也曾這麽和她親密過?瞬間沒由來的惱火,過去單憑做夢他總不至於太難過,如今嚐過真的,才會痛苦麵前的人為何不屬於自己。
穆簡其緊緊箍著她柔細的腰身,用手和眼將她嵌入身體裏,呼吸交錯間萬般滋味在心尖過電,像要把兩人一起燒成灰,他滾動喉結,沉聲質問她:“林聽,你現在是什麽意思,要我給你當小三嗎?還是,你寂寞了的玩物?”
林聽將腦袋埋在他的肩頸裏,似乎是醉意上頭,她難受得哼唧,反複說著幾個詞:“不是的……對不起……我好想吐……”
穆簡其隻得給她拍背,歎息說:“忍一下,抱你去衛生間再吐。”
他伸手想將她從車裏抱下來,她卻以為他要把自己丟下去,嚇得立刻手腳並用攀在他身上,“我不要,不要去!”
穆簡其隻能又將她抱回車裏,但她怎麽都不肯放手,窩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妝也一塌糊塗,脖頸哭紅了,整個人糟糕得不行,穆簡其本來還非常憐惜,結果眼前這個可憐蟲哭得被自己嗆到,他實在忍不住笑出來。
“你不要笑我……”林聽在他衣服上擦擦眼淚,努力收住,腦子不知又接上了哪根線,“我……要跟你認錯。”
穆簡其還是笑:“說來聽聽。”
“對不起,趙小羽的東西真的不是我拿的……”
穆簡其說:“我知道,你沒錯。”
“對不起,出國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見你的,我媽媽她……”
“我都知道,不用對不起。”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他輕順她的頭發安撫。
“對不起,我沒有騙你,這幾年我真的一直在嚐試聯係你,可是找不到你……”
穆簡其沒有說話,這麽多年來,他已經嚐試過太多次,甚至每年跑幾次美國,將她的作品登上雜誌和比賽祈求她能看見,最後都無果,他想不明白,如果他們真的都在努力聯係對方,為什麽又會錯過那麽多年?
林聽已經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回過神,把人從懷裏撈出來,發現已經睡得四平八穩,不知人事了。
折磨完人自己倒是睡得香,穆簡其都要氣笑了,這一晚上想問的什麽也沒問出來,平白被人釣著失態,他長歎一口氣,把林聽放座位上係好安全帶,轉身走上駕駛座。
冷風一吹腦子清醒許多,遊園驚夢一場後發燒的苦楚又全數湧上來,他忍著把車開出酒店地下室,然後叫了個代駕,林聽這樣看來是回不了家的,他最終給了代駕自己家的地址。
次日林聽醒來時已日上三竿,她睜著眼迷茫片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四麵白牆晃得她腦子發暈,她撐著掀開被子坐起,好在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沒脫內衣,難怪一晚上覺得喘不過氣。
她按著腦袋緩了緩,仔細看周身的環境,房間簡潔幹淨,家具很少,她起身穿鞋,發現在腳下的是一雙過大的男士棉拖,她盯著那雙鞋看了會兒,又仔細去看旁邊的櫃子,隻見上麵放著幾個周邊玩具,還有一台款式有些老的筆記本電腦。
這……好像是她送給穆簡其的那台,等等,這裏是穆簡其的房間?
這麽多年了,他居然還把這台筆記本留著?
她愣忡了幾秒,腦子裏“嗡”一聲回到人世間,昨夜的事程碎片狀浮現眼前,她好像記得,她和穆簡其表白了,而且還……強吻了他?
林聽心下咯噔一聲,行屍走肉般開門走出去,客廳的裝修風格也如臥室一樣冷淡風,看起來沒什麽常住的氣息,廚房傳來動靜,林聽踩著過大的拖鞋小碎步挪動過去。
廚房裏,穆簡其一身淡藍色家居服,挺拔玉立地站在琉璃台前做早餐,林聽差點以為夢還沒醒,直到站在門邊被人往嘴裏塞了口麵包,她如夢初醒,“真的是你……”
穆簡其將弄好的麵包和煎蛋端出去,撐著餐桌抬眸,好笑地看著她,“怎麽,你夢見我是誰了?”
“沒,我是說,謝謝你昨天送我回家,呃,回你的家。”她緊張得像個傻子,因為穆簡其在看她,她邊說邊拉身上皺得不能看的裙子,小聲道:“我現在是不是看起來很醜?我想去整理一下……”
“還好。”穆簡其抱著手臂靠在餐桌邊,用下巴指指她身後,“衛生間在後麵。”
林聽點點頭,轉身落荒而逃,隨便找了一個房間就去按門把手,還沒進去,手臂忽然就被人輕輕往後拉住,穆簡其快速將被她打開的那道門關上,推了她一下去旁邊的房間說:“你走錯了,不是這間。”
不知是不是林聽的錯覺,剛剛穆簡其拉她時好像有些緊張,她腦袋裏一團漿糊,碎片記憶全是自己昨晚強搶民男他不從的畫麵,當然忍不住會胡思亂想,難道那個房間裏還有別人嗎?
林聽進了衛生間,看到洗漱台上已經放好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她快速整理好,特地注意洗漱台上放的東西是不是雙份,當看到真的有兩個牙刷時,她開始心神不寧,看吧,肯定是金屋藏嬌,一定是她昨晚死活賴著他回家,他沒辦法才把她帶回來,更來不及和女朋友解釋,一定是這樣,她難受死了……
林聽去了趟衛生間,出來時麵如死灰,她慢慢挪到餐桌前坐下,低著頭對穆簡其說:“不好意思,昨晚是我喝醉衝動了,你別介意……”
穆簡其冷不丁被她刺了一下,目光落到她身上,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笑了笑,“哦,你喝醉了都喜歡到處找人表白麽?”
覺得好笑的是,他就知道她一定會這麽說,對不起,是我喝醉了,我酒後失言,我有男朋友,你別放在心上雲雲,她每次撩了人都可以抽身得幹淨利落,真是厲害。
隔著桌,林聽居然真的在認真想這個問題,答他:“沒有,我上次喝醉是在國外,好像把一個欺負我的人打了來著,我……我隻跟你表白過。”
見她那副無辜清白的模樣,穆簡其頓時心頭一股無名火,他放下筷子起身,“吃完自己打車走,不送。”
林聽哪有心思吃早餐,她立刻伸手揪住他的衣擺,“別走!”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他冷著臉,卻也沒動,“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想聽。”
林聽糾結得要死,想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在家又不好意思問,兩人就這麽僵持了幾秒,玄關傳來開門聲。
“哥,我回來……”小念背著書包站在門口,一開門就看到眼前這一幕,張著嘴巴愣在原地,“……你們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