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簡直有些想崩潰,她打遊戲很菜,菜就算了,為什麽要安排穆簡其坐在她身邊指導她打?緊張得分不清左右手,操作一塌糊塗,她太慘了,為什麽啊,為什麽要讓她在喜歡的人麵前被人打得站不起來!

“別急,先藏起來,我說可以放大招再放。”又一次拖後腿後,穆簡其耐心在她耳邊指導,但沒什麽用,林聽覺得自己手抽筋了,一局下來還是搞得一塌糊塗。

不過穆簡其似乎也不太在乎,甚至還指導著她攪局,藏在暗處伺機而動,做了幾次程咬金,把B隊搞得焦頭爛額。

最後A隊輸了,林聽有些抱歉地看著隊友,回眸一看,某個人倒是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他是故意的,從讓她來現場到上台叫她的座位號。

表演賽結束後林聽馬上就想逃,穆簡其眼疾手快,按著她說了句後台等我,才放她走。

林聽進了後台,被人帶著去穆簡其休息室,結果也才等了不過五分鍾穆簡其便回來了,看來活動正式結束了。

他一進休息室,林聽立刻別扭的拆掉口罩,從沙發上站起來,兩人對視半秒,空氣都仿佛有些粘稠起來,林聽定定望著他:“你怎麽不告訴我,你也在A市?”

穆簡其隨手扯鬆領帶,剛要開口,門外頓時傳來敲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簡其,你好了沒?說好去我家聚餐吃宵夜了啊,快點出來,其他人都到了,就等你呢!”

是於浩,他今天一直在搞後勤,壓根沒顧得上看現場發生了什麽,自然也不知道林聽就在這裏。

穆簡其揚手將領帶丟到沙發上,麵不改色扯謊:“我臨時有事,你帶著人去吧,走我的賬就行,別讓叔叔阿姨請客。”

於浩驚了:“你能有什麽事?”

穆簡其似笑非笑看著林聽:“哦,就是撿到一隻走失小貓,太可憐了。”

“你有病吧?”於浩無語死了,但門敲不開,人也不出去,還能怎樣,“那你自己去喝西北風吧,我才懶得管你!”

於浩走了,空氣又安靜下來。

林聽絞著裙子側麵的線,主動問他:“你吃飯了嗎,要不要我請你吃飯?”

“吃過了。”穆簡其睨著她眼裏的星星黯然落下,又補了句,“不過沒吃飽,有點想吃三中門口的粉。”

林聽心裏一跳,想法不謀而合有些小激動,下意識上前去拉他的袖子:“我也餓了!下午剛去過三中那邊,那個老板居然還在開店!”

穆簡其的目光落到被扯著的袖子上,她指間細嫩處觸碰到腕間皮膚,他緩緩動了動喉結,沉聲說:“走吧,再不去要關門了。”

兩人打車去到三中附近時,粉店果然快要關門了,老板見他兩難得來一次,還是將他們招呼進去,說是做最後一單生意。

穆簡其點了上學時常吃的粉,林聽其實不餓,又怕被他看出破綻,隻好點了份小餛飩。

老板時不時好奇的偷看這對男女,想著怎麽會有人穿高定西服來吃粉,也是挺神奇的,不過想到是以前經常來的學生,給他們加了不少料。

還是熟悉的味道。

穆簡其低頭吃了一口,慢條斯理在口中咀嚼,這幾年胃不好,他吃飯習慣細嚼慢咽,而後隨口問她:“程少陽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來?”

林聽押著小餛飩,覺得好飽,聽他這麽問頓覺莫名其妙:“他為什麽要不放心?我自己家的事和他又沒關係。”她腦子一時沒轉過來,隻想著她和程少陽都已經很久沒聯係過了,而且又不是什麽特殊的關係。

在敏感的人耳裏,這個語氣仿佛是鬧了別扭的小情侶才會有的,穆簡其沉默片刻,識趣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說道:“你家出什麽事了,嚴重嗎?”

林聽搖搖頭,情緒有些低落,“沒什麽大事,隻是老房子要被賣掉了。”

穆簡其知道她對老房子的感情,一時間也覺心裏被什麽刺著,他伸手籠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溫聲問:“還有餘地麽?實在不行,等轉手了,我們可以再高價買回來。”

林聽見他擔憂自己,心情好了些,搖頭道:“那邊要建新的商區,我媽已經和開放商簽了合同,過不久就要拆掉了,就算我咬著不賣,等那邊什麽都沒了,那麽孤零零一棟房子留在那,我舍不得。”

穆簡其握了握她的手,無聲寬慰她。

林聽心下悸動,反正看不到他的好感度,大膽反握回去,又說:“我明天會回老房子住一天,後天再回北城,你什麽時候回去?”

穆簡其沒回答她,反而問道:“安全嗎?”

她一個人回多年沒人住的老房子住,他當然不會放心。

這正中林聽下懷,“不知道,好多年沒回去了,你要是不急著回北城,要不要和我一起?就當度假了,我還可以摘枇杷給你吃。”她剛說出口,笑容又訕訕的:“哦我忘了,枇杷樹可能已經死了。”

穆簡其不動聲色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就在林聽以為他要拒絕時,卻聽他淡聲道:“可以。”

“你同意了?”林聽很是驚喜,“你答應跟我一起住了?”

穆簡其抽了張紙巾幫她擦嘴,故作迷障不讓她說話,“別多想,正好我明天要回feg看看,還沒來得及找住的地方。”

林聽悶著頭笑,“那你說話算話,不許反悔。”

“吃完走了。”穆簡其沒理她,起身去結賬,掩飾起唇角的一抹弧度。

兩人從粉店出來,穆簡其送林聽回家,林聽胃有點撐,導致反應也有點遲緩,直到上車後穆簡其和司機報了上南巷的名才回過神來,她根本不住那兒……

但箭已離弦,她憋屈著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撒謊的事,沉默了一路。

下了車,林聽念著趕快回酒店,窘然的催人走:“我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消消食,順便送你進去。”穆簡其平常很少吃這麽多,胃也難受著,一彎腰跟著她下了車。

林聽:“……”

就這樣,兩人從巷子口一路無言,踩著月光慢悠悠散步。

路燈昏暗,好在今夜月色很美,鋪滿了充斥著回憶的小路,從前他們這樣一起走過多少次,皆還曆曆在目,隻是過往已不可追,兩人難免都有幾分酸澀。

很快就到林家門口,林聽想快點回酒店又有些不舍得分開,回身仰頭看向身邊的人,“明天我什麽時候去找你?”

穆簡其說:“不用,我下午一點前要辦點事,辦完來你家接你。”

林聽更窘迫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解釋隻能自己去找他這個邏輯。

“林聽?”黑暗角落裏,一對正在親熱的男女被他們驚擾,走到路燈下。

林聽回過頭,是林茜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兩人牽手的姿勢和林茜暈掉的口紅來看,這個男人大概是她的男朋友。

那兩人也同時看到了林聽身邊搶眼的男人,待看清是誰後,不約而同脫口而出——

“小乞丐?”

“穆神?”

叫穆神的是林茜男朋友,男人奇怪的看了一眼林茜,驚訝道:“你叫穆神什麽……?”

林茜也愣住,“你認識他?”

男人點頭,“當然認識,這是《榮光》的開發大神,哪個玩榮光的不認識?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

男人說完一臉崇拜去看穆簡其,穆簡其隻是微微頷首禮貌回應。

而一邊的林茜臉上閃過絲絲尷尬和心虛,難道她要說因為小時候羞辱過這位大神,所以認識了?林茜選擇直接避開男朋友的問題,將林聽往身邊拉,問她:“你怎麽還和小乞……和穆簡其在一起?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嗎?”

問完這個問題,其餘兩個男人也看向林聽,仿佛都在等著她的答案,隻不過一個是八卦,另一個則是不可言說的隱秘情愫作祟。

林聽像是有些驚慌,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最好不是,不然……”林茜還想說下去,被林聽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才堪堪住嘴,轉而道:“你不是住酒店嗎,這麽晚回這裏做什麽?”

一個蜂窩捂住了,另一個又被捅了,林聽簡直覺得頭疼。

她小心翼翼抬眸去看穆簡其,那人抿著薄唇,對她一挑眉,涼涼道:“哦?原來你不住這裏。”

林聽心虛著,小聲說:“我……我一會兒再和你解釋。”

說完回身拉著林茜走進院子裏,交代她不要告訴家裏人今天的事,尤其是程菁文,交代完後林茜和男友進林家去了,林聽折返回來,像個犯錯的小孩,輕輕去扯穆簡其的袖子,“對不起,其實我……我這幾年跟家裏鬧翻了,正在流浪呢。”

這人每次騙了他都是這副表情,反正她總有理由,每次都道歉。每次都補償,就是知錯不改。

空氣沉默了幾秒,穆簡其終於開口跟她說話:“住哪個酒店?”

林聽趕忙報了酒店名字,穆簡其打了車,兩人默然走出上南巷,又折騰著回去,上了車一路沒什麽話,林聽以為他在生氣自己總騙他,便伏小做低把自己縮進座位,側頭偷瞄。

穆簡其靠在椅背裏,目光一直落在車窗外,側臉線條落在昏暗之中,隱隱渡上一層水墨色,而他此刻想的是,如果她隻是單純的和家裏鬧翻了,至於在國外過得那麽苦麽,直覺告訴他大概沒那麽簡單。

到了林聽住的酒店,她磨蹭了一會兒,問他:“明天……”

“下午見。”穆簡其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情緒,目送林聽不太情願的下車走進酒店,跟司機說了他住的地址後,疲累的癱倒在座椅裏。

到了公司定的酒店,手機在褲子裏響了一聲,他摸索出來,通知顯示收到來自賓法學長的信息:你要找的資料發給你了。

穆簡其握著手機,瞬間感覺手心沉重得像握著千斤鐵。

落地窗外,星夜沉浮。

點開資料,細細看完時已經是淩晨了,穆簡其眸光含著夜色,頭一次很想抽煙,他轉身顫著手去握桌上的杯子,杯子“啪”一聲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資料雖然查不到更細節的事,但顯示林聽在國外上高中第二年時,差點因為交不上學費被退學,那年同時還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她和三個女孩一起指控當時打工餐館的老板性騷擾,老板因此入獄。

這八年來她吃了多少苦,他從未知曉。

穆簡其驀然跌坐在床尾,心也跟著那支玻璃杯,碎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