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易霈祈一轉頭，對上一雙烏黑亮麗的眸子。

“是我吵醒你的嗎？”易霈祈壓低聲音，摸了摸兒子的小臉，每一次看著這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小臉，他都在感慨血緣的奇妙，傳承，延續，“睡吧，天色還早！”

小惡魔早就醒來了，看著他溫柔的為小鳳凰做的一切，心裏突然羨慕不已，但是別扭倔強的他卻不好意思說出口，爸爸，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盡管從小到大媽咪不止一次，指著照片告訴他，那上麵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他冷眼看著，隻覺默然，那不過是一張紙，那上麵的人冰涼一片，不能陪他們歡笑，不能讓媽咪不那麽辛苦，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他知道媽咪很愛很愛他，但是他卻無法接受他成為父親，他理想中的父親如蕭叔叔那般高大，陸叔叔那般體貼的男人，不是一張紙，一個冰涼的畫麵。

每一次媽咪問他們想不想要爸爸，小鳳凰總會興奮地叫囂，而他隻是冷冷的坐在一旁，不是不想，而是對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從不奢望罷了！

“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易霈祈明顯感覺到詫異，這孩子的眼神太過複雜，就連他都讀不懂。

小惡魔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媽咪說眼前的這個人因為他的冷漠很受傷，說他很想和他好好相處，隻要他伸出手，眼前的這個人就會緊緊地抱著他，但是可以嗎？他很怕疼，如果摔下來怎麽辦呢？他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像班上其他人那樣擁有爸爸嗎？

“你是不是睡不著？”易霈祈努力打破沉默，葉芸初的話在耳邊回轉，他是他的兒子，雖然他冷漠，但是他想要了解他，想要陪著去踢球，去爬山，做他從小夢寐以求，卻無法實現的事兒，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如他一般，有著一個孤寂的童年。

“要不要爸爸陪你說說話？”

“……”

“我們說些什麽呢？說說你們這些的生活怎麽樣？”小惡魔的沉默並沒有影響到他，既然兒子不說，就讓他來說，早晚他會撬開兒子的鐵齒銅牙，伸手將兒子小小的身子攬入懷中，大腦袋抵住小腦袋，易霈祈繼續絮叨著。

小惡魔淡漠如水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腦袋低著，像是鴕鳥一般，肉溜溜的小臉緋紅一片，若是以往，他早就推開他了，但是此刻他真的很想感受一下爸爸的懷抱，原來這麽硬，沒有媽咪的柔軟，沒有媽咪身上香香的氣味，但是像是銅牆鐵壁一樣，很可靠，很強大！

易霈祈從這些年來的生活，一直說到政治學術，基本上這些年在商場鍛煉的交際手腕都用到了，最後在說到他一個人獨自旅行的歲月時，明顯勾引起懷中小人兒的興趣。

“三年前爸爸去了法國，那時候正值冬季，雪花飄揚，我一個來到阿爾卑斯山，那裏有世界上最多、最長的滑雪道，我從山頂滑下來，那疾馳的速度，帶著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很冷，但是卻很興奮，很刺激，滑著滑著，突然遇到的暴風雪，生死徘徊之際，那一刻很多傷心的痛苦的，想忘而忘不掉的記憶都變得很淡很淡……”

易霈祈不自覺進入回憶中，低頭一看，正對上兒子好奇的眸光，他心念一動，“你不想知道後來怎麽樣了嗎？”

小惡魔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然後又抬起來，仰頭看著他，“後來怎麽樣了？”

“沒怎樣，就是被大雪埋了一天一夜，被人找到的時候，我成了雪人，更確切的說是人形冰雕！”易霈祈打趣，那時候差點死去，在醫院整整住了半年才有好轉，還真是一段苦悶的歲月。

“去年蕭叔叔說要帶我們去滑雪，但是兔子姨媽生病了，小鳳凰很失望，媽咪又很忙！”

易霈祈驚喜的發現兒子終於願意開口跟他說話了，他激動的握緊他的小手，“隻有小鳳凰失望嗎？你呢？”

“我無所謂的！”嘴上這麽說，但是眼神表達的卻不是這個意思。

易霈祈洞悉一切，知道兒子這是在耍別扭，“是嗎？其實爸爸一直很想再去滑雪，但是又不想一個人去，你和小鳳凰能不能陪我一起呢？”

小惡魔的眼睛裏如期閃過一絲光亮，隨後被他掩飾過去了，“那要問媽咪，沒有媽咪的允許，我們哪裏都不會去的！”

“沒關係，媽咪會同意的，而且媽咪會跟我們一起去的，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一起去滑雪……”易霈祈盡情的描繪出一切，這麽一張幸福的畫卷鋪成在麵前，小惡魔知道自己被**了，也許，他真的可以有爸爸！

“可是我不會滑雪？”

“沒關係，我會！”

“你會教我嗎？像是班上JACK爸爸那樣，一直牽著我的手，直到我能自己滑起來為止嗎？”其實他真的很想滑雪，但是以前參加冬令營的時候，班上的每個人都有爸爸，他們都會帶著自己的孩子滑雪，隻有他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辦，一次次的滑倒，一次次成為別人的笑柄。

“會，我會！”易霈祈眼神真誠的篤定。

小惡魔伸出肥肥的指頭，易霈祈一愣，隨後會意，將自己小指勾上兒子的小指，輕輕一拉，“我們約定好了，誰說話不算數，就罰他長出豬鼻子！”

易霈祈失笑，“兒子，你看你爸爸這張帥氣的臉，怎麽能配上豬鼻子，太破壞形象了！”

“那你是不同意嘍？”小惡魔臉拉的老長。

“當然不是，豬鼻子就豬鼻子，那如果我說話算數，有沒有什麽獎勵啊！”易霈祈就像是個討賞的孩子似的，眼裏盡是狡黠之光。

“你想要什麽？”

“這個嘛，我還沒想到，等到我想要的時候告訴裏麵！”

小惡魔眉頭蹙著，明顯有些不悅。

易霈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什麽大人皺眉頭啊，從今往後，你再敢皺眉頭，我就要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