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泠玨勉強一笑,“秦先生說笑了。”

秦斐然是秦家這一輩的老大,比秦非池還要大幾歲,再年長些,怕是都能跟自己隔一個輩分了,光憑這一點,他就不能和紀泠玨談婚論嫁。

“怎麽,覺得我太老?”秦斐然一向有些白皙陰沉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不知道紀小姐聽說過麽,這菁市男女老少,都為能進入秦家而自傲。”

什麽玩意兒?

紀泠玨內心翻了個白眼,看來這秦斐然著實是家族榮譽感過分強了。她承認秦氏在菁市赫赫聲名,可菁市卻並不隻有秦氏,還有紀氏,還有章氏。

在秦斐然眼裏,紀泠玨不過是個與紀家尚且不親的三小姐,根據他的調查也顯示這個紀泠玨不過是紀明嫣臨時找回的棋子,目的麽,自然是和大家族聯姻,他早就看出來了,紀明嫣的野心可不止是紀氏副總這麽簡單。

“紀小姐不必立刻回答我。現在你年紀還小,就算談婚論嫁,也要等到你大學畢業,到那時候,紀小姐改變主意也說不定。”說完秦斐然悄然拉起紀泠玨的左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末了,嘴角勾起一抹蘊含深意的淺笑。

“這個——”紀泠玨確實有些為難,她上輩子離開紀氏太早,幾大家族的糾葛她幾乎是絲毫未聽說,眼前這個秦斐然到底有多大本事,實在是難以揣摩。

“不必了。”咚咚的腳步聲從兩人後方傳來,那人渾厚低沉的嗓音緩緩而來,聲音中還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不滿情緒。

秦斐然‘哦’地一聲,上揚眉梢,“不過是開個玩笑,二弟不必當真。”

一口一個‘二弟’確實叫的很親切,親切得讓人有些反胃。

秦非池一個側身把紀泠玨擋在自己背後,麵上不動聲色,“大哥這玩笑,似乎不太合適。”

“是麽。”秦斐然攤了攤手,笑容盡量和善,“你可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非池卻並沒有給他多少麵子,目光沉著,“這是你未來的弟媳。”

紀泠玨在背後再無知,也聽出了這話裏的火藥味兒,連忙抽手回來擦了擦幹淨。

可她就奇怪了,秦斐然跟她談交易,關秦非池什麽事情?難道就因為可能即將成為自己未婚夫的秦玉霖是他麾下?

“話可別說得太滿,我的好弟弟。”秦斐然撚了撚手指,十分輕描淡寫。

秦非池絲毫不退讓,隻是臉色愈發的冷寒,“大哥是準備搶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是不是叫得早了點,我看這位——紀三小姐,不太願意?”

秦斐然意有所指的努努嘴,眼光看向秦非池身後驚詫不已的紀泠玨。

什麽未婚妻?是她聽錯了?

“那也與大哥無關。”秦非池淡淡地留下一句話,拉著還沒回過神的紀泠玨走開了。

紀泠玨卻是心亂如麻?什麽叫‘我的未婚妻’?

是秦非池要跟她相親而不是秦玉霖?

那為什麽秦玉霖會出現?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她隻覺得一切都有些淩亂。

待秦非池把人拉到角落,步步緊逼,“怎麽,不願意?”

紀泠玨縮了縮脖子,秦總一向盛氣淩人,“不敢。”

“很勉強?”秦非池看著她瑟縮中帶著不甘願的眼神,皺了皺眉,卻還是耐著性子問她。

“隻是覺得有些吃驚。”在千年老妖麵前,她隻好說實話。

事實上,知道秦非池才是她要相親的對象的時候,內心還鬆了一口氣,畢竟是熟人,買賣不成仁義在。

“隻是吃驚?”秦非池目光炯炯,看著她仿佛想得到什麽答案。

紀泠玨被對方的呼吸弄得下意識偏開頭,“秦總說笑了,我……有得選嗎。”

既然是紀明嫣和秦非池的共識,想必她沒有權力說‘不’。

她不怕死的繼續補充,“何況秦總指名要我的話,也是我的榮幸不是麽。”

這話裏話外的,很難讓人聽不出她的怨言。

秦非池剛抬起的手便被懟了回去,想起紀明嫣說的那句‘我妹妹看上去乖巧實則心高氣傲’的交代,這才微微退了半步,“我看上的,不過是你背後的紀家。”

她心髒撲通撲通跳,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親口聽他說出來,也好。

“紀家不會舍不得你,也會很放心你,於我,是最好的選擇。”

他當然不會說,他秦非池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何必非要在紀泠玨身上吊死。對付這樣的紀泠玨,隻能智取。

聽出他語氣間的合作邀請,她鬥膽問了一句,“那我有什麽好處呢?”

“紀明嫣與我有協議。紀氏以後和秦氏的合作於兩家而言隻有好處。你麽——”他故意吊胃口,“我猜你應該有一些想做,卻不能在紀家的眼皮子底下做的事情?”

早知道秦非池會將身邊的人查得清清楚楚,卻沒想到林思翔把自己賣了個徹底,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輕信那廝了,不過是稍微聊了一下設計的事情,竟然被賣了!

秦非池見她眸子微動,趁勝追擊,“於你,於我,都是最好的合作。”

見他目光中沒有一絲侵犯蔑視,完完全全的商人交易眼神,紀泠玨鬼使神差的張唇,“好,成交。”

這一刻,他信了,紀明嫣說的沒錯,紀泠玨遠比她表麵裝得要成熟,要玲瓏得多。別看她不到20歲,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心智。

這一刻,他更期待眼前這個小孩兒將要帶給他的驚喜了。

“既然達成一致,那就回去吧。你大姐該等急了。”秦非池跨了一步,悠閑地走在前麵。

紀泠玨跟在他身後一米遠的位置,心髒撲通撲通跳的聲音依舊,原來她上輩子一開始就拒絕掉的商業聯姻對象,竟然就是一直以來被自己當作長輩的人——萬萬沒想到,上輩子竟然是要和秦非池聯姻。

可他那樣的人物,秦非池那個位置的人,又有什麽理由一定要和紀家聯姻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紀泠玨走著走著,竟然撞上了前麵秦非池的背,那人黑著臉轉頭,“走神了?”

跟他一起走還能走神?難道她就真的隻是當自己的終身幸福是一筆交易麽?思及此,秦非池眉頭微微皺起,他有些不高興。

“你去哪兒了?手機也不看。”紀明嫣見紀泠玨出現在秦非池身後,連忙問道。

“就,外麵透了透氣,”紀泠玨歉意一笑,“讓大姐擔心了。”

夜裏訂餐的這家餐廳在郊區,是菁市有名的高層次人群消費地,一個不小心,若是撞上什麽不該遇到的人,可就不好了。

紀泠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紀明嫣以為她還在為前幾天的事惱怒她,隻能歎了一口氣,“泠玨,這個房間裏,沒有外人,我就直說吧。”

“嗯?”紀泠玨突然被點名,有些不解。

“很抱歉,前兩天打了你。”紀明嫣眼裏滿是無奈,“父親若是動手,隻怕不會是輕傷。”

“我……知道。”紀泠玨點了點頭,確實紀銘德作為男人,若是真的打她,隻怕會更重。

“紀氏我雖然現任副總,但父親掌握了大部分的權力,這一點希望你理解。”

這一刻,紀明嫣沒有把她當作孩子,而是當作與自己同等的紀家人,對等的交流。

“母親早逝,長姐如母,我能為你做的——隻有——”紀明嫣輕抿雙唇,這一切是萬分無奈之下,日夜權衡過後,才做下的決定。

若是紀泠玨將來要分紀家的家產,隻怕那個女人不知道還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紀泠玨抬頭淡淡一笑,“大姐為我費心了,我都懂。”

說完和秦非池對視一眼,表示自己和秦非池已經達成共識,她也是個識大體的,大姐不必擔心自己不願意。

紀明嫣心裏閃過一絲痛,若不是自己羽翼尚且不夠豐滿,又哪裏需要走到出賣親妹妹這一步。

“跟著我,還能讓她吃虧不成。”見姐妹倆的表情越來越不合時宜,秦非池鼻腔輕哼。

秦煙兒嘻嘻一笑,恰到好處的調節氛圍,“是呀是呀,二哥肯定會保護好未來嫂子!”

秦玉霖跟著點點頭,裝乖,“附議。”

這一屋子的秦家人,都是秦非池最親近的兩位同輩,自然不是外人,他們的身份,自然就代表了他們背後的家人勢力也是支持秦非池的。

而剛才遇見的秦斐然,沒有出現在這個房間,那就說明——和秦非池道不同。

紀泠玨冰雪聰明,稍作思考便明白了這個中緣由——想來秦家也不比紀家安寧。

“就你們嘴甜!”紀明嫣輕笑出聲,自然氣氛也不再沉悶。

而事實上多可笑啊,紀泠玨心裏很清楚,這一桌子的人,都知道,他們隻見不過是有一場交易。

而自己仿佛就是那被擺在案台上的物品,由他們挑選,交易。隻是不知道自己值多少,值什麽。不知道到底大姐許了秦非池什麽,竟然讓秦非池願意選自己。

一時間這乍一看極為精致的可口菜肴,都是那麽的無趣無味。

察覺到紀泠玨似乎一直有些走神,秦非池輕描淡寫給她碗裏夾了菜,仿佛是命令的口吻,“吃菜。”

紀泠玨心中苦笑,麵上卻裝作若無其事,“謝謝秦總。”

“怎麽還叫秦總?”紀明嫣嗔怪她,“非池其實比你大不了幾歲。”

就算對方是大自己一輪,隻要合適,大姐也會把自己毫不猶豫賣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