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可笑之極的親情!什麽榮華富貴!什麽姐妹情深!
原來自己不過是他們手中一顆可以交易的棋子——原本上輩子就知道的事實,再一次冰冷的砸在自己臉上時,說不傷心,也是不可能的。
隻見紀泠玨雙拳緊握,麵上卻盈著笑臉,故意問,“好像隻大了七八歲?”
秦非池手上的動作一頓,看出她心中惱怒,“是我看上去太老?”
他炯炯目光仿佛烙印,嘴角間揚起的似有似無的弧度讓她心裏的惱怒硬生生減了一半,他眼底深處的溫柔竟然就這麽撲麵而來。
“也,也不是。”紀泠玨垂頭,她必須承認,秦非池是有一個好麵皮,一怒一笑,都十分有魅力。可再優秀的男人,他都是秦家人,看上的不過是她紀家的身份罷了,尤其是紀家的一個提線木偶的身份——
“隻是頓便飯,既然大家都吃好了,就走吧。”秦非池優雅地擦了擦唇角,事實上他全程幾乎也沒動兩下筷子。倒是秦煙兒和秦玉霖吃得很歡。
聞言秦煙兒和秦玉霖都很乖巧地放下碗筷,不用說他們也知道今天是二堂哥相親的場合,雖說是相親吧,但是對方肯定是二堂哥的囊中之物,可惜就是這紀家三小姐似乎看上去不是特別願意的樣子。
秦煙兒嘟了嘟嘴,二堂哥那麽好,按理說應該是驚喜萬分呀。
秦玉霖倒是看出些端倪了。
這紀家三小姐,和大小姐紀明嫣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性子自然也是剛烈。
他笑嘻嘻的,“正好,二堂哥送紀三小姐回去,我送紀姐姐回去?雖然我沒開車。”
還以為二堂哥趁興要喝酒,結果沒想到這三小姐這麽倔,看來有的二堂哥操勞咯。
不過眼下他也是自顧不暇罷了。
紀明嫣輕哼了一聲,隻能無奈道,“那還是我送秦小少爺回去吧。非池,我妹妹,就麻煩你了。”
知道平日裏秦非池和紀泠玨接觸不少,紀明嫣本就沒攔著,如今把他們兩個人私下的交易打算放到了明麵兒上,自然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如今隻等紀銘德公開紀泠玨的身份,由秦非池去和紀銘德挑明要紀泠玨這個人,到時候想必父親也不會不答應。有了秦非池的幫助,相信自己在紀氏隻會更加如虎添翼。
而秦非池——也一樣。
這是個互惠互利的好買賣。
隻是把自己親妹妹牽扯其中,她內心自然是愧疚的。
原本想著,若是她實在不願,她也可以任她離去,卻沒想到她乖巧得過分了些,到底是心中有怨言,就交給時間去處理吧。
“怎麽不走?”
一行幾人走到包間門口,紀泠玨原本沉默的背影頓了下來,前麵秦煙兒和秦玉霖已經走遠了好幾米。
“大姐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麽?”紀泠玨死死盯著一臉精致的紀明嫣,妄圖看出一些自己期盼的東西。
紀明嫣嘴唇微張,“很抱歉,是的。”
什麽尋親的把戲,不過是緩兵之計麽。
“大姐就這麽想要紀家的那些錢權?”紀泠玨繼續低聲追問。
紀明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泠玨,有些事——不是你我兩人可以決定。”
“可大姐決定了我的未來婚姻。”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不逼你。”隻是這樣的話,你便得離開紀家,越遠越好。
後半句,紀明嫣沒有說出口。她在賭。
紀泠玨扯開嘴角輕笑,“大姐說笑了,大姐和秦總的意思,我不敢違背。”
她既然不打算走上輩子的老路,這輩子能走的,也就隻有這唯一一條路,那就是上輩子自己沒選的那一條路而已。
比起在意自己大學畢業後要嫁給誰的問題,她更在意的是,大姐說把自己賣了,就真的賣了——
“你……”紀明嫣神色複雜,她擰著眉頭,“我說過,如果你不願意,我和非池不強求。”
若不是秦非池聲明堅決不跟她本人聯姻,哪怕她願意犧牲自己,也沒辦法。
“不,不,不,”紀泠玨扯著談不上好看的笑容,“秦總這樣的人,我有什麽資格不願意呢,不是大姐的話,我還在不知道哪個泥潭裏打滾,我怎麽攀的上菁市有名的紀家和秦家。”
這話裏話外,是越說越沒規矩了。紀明嫣的眉頭擰得更緊,看了一眼旁邊認真聽著的秦非池,秦非池嗓音低沉,“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秦非池的公司離菁市大學不算遠,加之他大部分時候也不和家裏人一起住,要麽住在公司要麽住在公司旁邊的公寓,算起來,正是順路。
紀明嫣還想拉著紀泠玨說什麽,紀泠玨卻是快步往前走,“那就麻煩秦總,哦不,秦先生了。”
既然有了這層交易,那麽自然自己也不能和秦非池太生分了不是嗎?
秦非池挑眉,她一向很恭敬,總是秦總秦總的叫自己,偶爾聽見這麽一聲秦先生,還有些受用。
給紀明嫣傳遞過去一個‘人交給我你放心’的表情,快步跟上了紀泠玨。
紀明嫣一臉疲憊地走到車前,秦玉霖已經駕輕就熟地坐在了副駕駛,後座是秦煙兒。
他們都住在大致一個方位,秦玉霖食指中指並攏,坐在副駕駛上開心地咧嘴,“好久沒坐過紀姐姐的車了,真是懷念。”
這話確實沒錯,那年秦玉霖醉酒後做的混帳事,她可一點沒忘。紀明嫣沒有理會秦玉霖的話,徑自坐上了駕駛位,冷冰冰道,“安全帶。”
秦煙兒察覺到車內的硝煙,吐了吐舌頭,乖乖巧巧的坐在後座不吭聲。
秦非池這邊氣氛卻是異常的沉悶,紀泠玨如今就像是一個張開了全身的刺的刺蝟,誰去觸摸,就紮誰,不分敵我。
“上車。”秦非池拉開車門,單手放在頂端。
紀泠玨並不反抗,反倒是很聽話,照做。若是平日,若是之前,還免不了一番戒備,或者玩笑再考慮要不要跟他走。
秦非池看了一眼四周,石淵的車就跟在後麵,還有他的幾個保鏢。石淵打了個手勢問要不要他去前麵的車同行,秦非池不著痕跡搖了搖頭。
“秦總,”紀泠玨突然開口,見並未驚到正在開車的秦非池,這才緩緩道來,“沒想到你這樣身份的人,還需要聯姻?”
若說不出個理由來,她可是半點都不信的。
秦非池難得開車,原本應該是石淵開車,但今日這氛圍,不合適。
“怎麽,你以為秦氏已經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了?”秦非池好整以暇,眼裏噙著笑意。還以為她要問什麽。
“豪門生活看來真是不容易。”紀泠玨在這隻有他們兩人的狹小空間裏,甚至更放鬆一些。她又有什麽好怕的呢,她根本沒什麽輸不起的,因為她本就一無所有。
“……”秦非池不知如何作答。這話,是對,也是錯。
“如果你和我大姐有什麽計劃必須通過你我聯姻才能達到,那麽,你可以答應我嗎,以後如果事成,放我自由。”
“……”秦非池握著方向盤的手兀自收緊,“好。”
隻是到時候你若是不想走了,我自然不會放手就是了!果然這小家夥不是她看上去那麽簡單。
紀泠玨這才真的舒心了一些,紀家,她早晚都是要脫離的,早,或晚而已。
秦非池的人品,通過這麽多次的接觸,她自然也是信得過的。
隻是任誰一時間,也無法接受自己原本以為是自己未來姐夫或者當作長輩的一個人,就這麽成了自己的未婚夫……相信很快,這件事就要公諸於眾。
“當然你也可以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如果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
她裝出的笑容,實在是有些醜。
秦非池聽著她的鼻腔聲,分出一隻手抽了紙巾遞過去,“想哭就哭。”
紀泠玨搶過去,“誰,誰要哭了!”
不就是在紀家,在大姐那裏受了點委屈麽。隻是如今看秦非池都有身不由己的事情,那麽想必大姐也有大姐的立場。
“吱——”一陣陣刺耳的急刹車從車身後傳來。
秦非池立刻警覺起來,隻是轉身之間,後麵衝出一輛黑色轎車以極快的速度衝了上來,秦非池下意識避開,卻還是晚了一步。
“嘭!——”
緊接著又是一陣叮叮哐哐的聲音以及劇烈的刹車聲。
一條路上多輛汽車,紛紛急刹車。
石淵和幾個保鏢所在的兩輛車也停了下來,石淵狠狠皺著眉頭從車上衝下來,“糟了!”
幾個保鏢也有些慌亂,“是秦總的車!”
那黑色轎車撞上了秦非池的車。
秦非池預感到要被突然衝出的車撞上前狠狠的打了方向盤,車頭正好撞進護欄旁邊的草叢,車尾卻是因為被後麵車速過快的黑色轎車擦掛過去,車身後部已經變形,隻是不幸中的萬幸, 今日秦非池和紀泠玨兩人都坐在前排,車頭撞了樹。
紀泠玨這才反應過來,是車禍,一睜眼,便看到自己被秦非池抱在懷裏。
她動了一動,就聽見耳朵上麵傳來一陣悶哼,“嘶——”
“秦非池,你受傷了!?”
紀泠玨倒是沒覺得身上哪裏痛,反倒是秦非池——秦非池受傷了?
本以為要翻車,好在秦非池反映快,轉了過去,隻擦了車屁股,隻是駕駛位是和車頭撞了樹。
秦非池扯著嘴角,“……還好。”
手臂確實受傷了,不過這妮子竟然下意識叫了自己全名?看來這個傷還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