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願意簽字嗎?宋佳微,證據確鑿了,你還想掙紮什麽?”警官摘下帽子走進拘留室,冰涼的空調冷氣無孔不入地鑽進衣裳裏。

外麵熱得幾乎要把人曬掉一層皮,城南果然像宋佳微說的一樣起了暴亂,局長把整個警局的警力都調動過去了,他們趕到的時候雙方正罵罵咧咧的,甚至有人已經提起了鐵鏟鐵棒,一副隨時開打的狀態。

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才平息這場暴亂,最後還是鳴槍警告,雙方才冷靜下來,十幾個地頭蛇往地上暗啐了一聲,然後憤然離開,工人們才得以進場動工。

警官揉揉腦勺,鎮亂的時候不知道被誰用鐵棒敲到頭頂,現在已經突起一個包了。

宋佳微思緒飄渺,好似並沒有聽到警官的話,而是兀自坐在椅子上,摘下脖子上的立方體項鏈。

“嘶……”摘項鏈的過程中不小心被立方體一角劃破柔嫩的指腹,一顆飽滿的血液從口子裏擠了出來。

她把手指伸入口中含住,眼前赫然出現一塊止血貼。

抬頭,警官沒好氣地站在跟前,拿著止血貼望著她。

“不要?”警官問道。

接過止血貼,抽出口中的手撕開包裝說:“謝謝。”

“要真想謝我,就趕緊簽字,別耽誤大家時間。”他把警帽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桌子一旁。“你早晚還是得認罪的,何必讓大家都不好過呢?你以為這是普通拘留,低消二十四小時以後就可以出去了?你是罪犯,本來應該帶去拘留室的,我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子,才請求讓你留在審訊室好好冷靜冷靜,你也別為難我了,趕緊簽字吧。”

貼上止血貼,宋佳微將雙手舉到他麵前:“送我去拘留室吧,認罪書,我死也不會簽。”

“你還真是頑固不化!行,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我就成全你。”警官直接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取出別在腰間的手銬,無情地銬在宋佳微的雙手上。“走!”

宋佳微沒有說話,走到門前拉開審訊室的門,決然踏了出去。

審訊室的桌麵上,閃爍著晶瑩光芒的立體方項鏈浸在一小塊水漬中,其中一角,沾了些暗紅的薔薇花。

到了第二天清晨,薛辛安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宋小姐,那群地頭蛇又來堵入口了,我們運輸材料的貨車沒法進去,報警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啊,就算把他們都抓到警局裏去也沒用,他們隻是聚眾鬧事,也沒有動手做些違法的行為,頂多就是拘留幾天,到時候放出來還是一樣過來鬧啊,而且我怕報警次數多了惹火他們,隻會做過更加過激的行為來,還沒動工前就惹出些什麽事的話,商品樓很難賣出去啊。”

宋佳微也意識到報警是沒有用的,總不能每天都報警,等警察過去處理後再動工,工資按天發,工作隻做半天,就等於要多付一半的人工去建樓。

商品房本身就是靠走銷量賺一些雞毛蒜皮的錢,在人工上麵耽誤一下,利潤空間就大大縮減了。

“你有沒有把章竟澤的名銜搬出來?”章竟澤,你對我不忠在先,就別怪我把你的名字搬出來行方便了。

“早搬了,我還怕你生氣不敢說這事。”薛辛安大概是趕到了現場,電話那頭又吵雜起來。“我跟他們說這是章家大少爺的產業,知道他們是怎麽回答的嗎?”

宋佳微沒有說話,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他們說,這還是他們老祖宗的產業呢!叫我們少拿章家大少爺唬他們,還說他們是唬大的不吃這一套,我也把發布會那天的新聞報道給他們看了,他們硬是說我拿別人照片騙他們,說章家大少爺怎麽會做這種小生意。”

提起這件事薛辛安就來氣,勿與傻瓜論斷長這句話還是不無道理的,那一群文盲溝通起來真費勁。

坐在冰涼的石**,宋佳微背抵石灰牆,眼神迷離地歎了口氣:“先讓工人回去吧,工程先放一放,我現在……不方便處理。”

掛斷電話,望著通訊錄裏的名單,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

男朋友章竟澤知道她出事了,沒有一通電話,成天圍著她轉巴結討好她的沈連華,也沒有一通電話。

多麽諷刺。

抱住雙臂,忽然發現手臂上沾了些石灰牆的灰白,宋佳微的眼淚便不受控地決堤了。

她記得,被肖敏之恐嚇的時候,章竟澤隱匿在貧民窟黑暗中的情景,記得他寬廣後背的灰白。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章竟澤在她心裏竟已是不可動搖的地位。

在美國的章竟澤也是徹夜未眠,他一整晚都抓著手機,反複點開宋佳微的微信頭像。

“章先生,謝謝您的配合,凶手已經抓到了,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時間。”

害他在美國耽擱了兩天的警官如是說。

一下飛機他便直奔佳信,連胡茬也沒有打理,滿臉憔悴地走到財務部。

財務部部長一見章竟澤,那副偽裝的鎮定便一秒破功,他低垂著腦袋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絲毫不敢抬頭。

“虧空公款未遂的人,是部長你吧?”章竟澤自帶高氣壓,一手撐在部長的辦公桌上。

“總、總裁,您說什麽呢?”部長額頭開始冒出絲絲冷汗,抓著鼠標的手變得濕滑。“疑犯不是被抓到了嗎?證據充足!”

“所謂的證據,就是你做的假報表?你騙宋副總簽字,就是為了把罪名推到她頭上,好順利把公司的錢轉走,是嗎?”他五指曲起,惱怒地控訴他的罪行。

“總、總裁,您、您這話可是汙蔑我啊,我對公司向來忠心耿耿,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我可是公司的開國元老,公司有我的一份心血,我又怎麽會對公司下手?”

部長見苗頭不對,立馬搬出昔日與公司共同進退的光榮出來,好讓章竟澤念在過去的忠心上打消對他的懷疑。

如果是別人,章竟澤會看在過去拚搏的份上,給部長一個顏麵,私底下慢慢調查。

但部長陷害的人是他心愛的人,他沒有那麽好的耐性慢慢調查,再慢一些,宋佳微所受的苦就多一些。

他不願意在看到上一次被捕時,宋佳微那副精神奔潰的頹然模樣。

揮揮手,兩個保鏢將部長從座位上架了起來,他則親自動手翻找著部長的抽屜。

拉到一個鎖上的抽屜時,章竟澤麵容一變:“開鎖。”

部長整個人就顫抖起來,額頭上的冷汗更是滑落到了臉頰,緊張得臉色發青。

章竟澤更是斷定了部長就是虧空公款的人,抬頭搜尋辦公桌上的東西,瞥見一疊文件下,壓著一串鑰匙。

很快鎖頭便打了開來,裏麵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都是部長的私人用品,但從部長的緊張程度看來,裏麵絕對有著決策性的證據。

他伸手在裏麵翻了翻,後來直接將東西一個個搬出來,最終看見了一團紙團,擠在抽屜最裏麵的角落裏。

紙團被拿出來的那刻,部長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

他抱著章竟澤的腿說:“總裁,總裁,我是一時迷了心竅,才會做出這種對不起公司、對不起總裁的事來,請您看在我曾經和公司共患難同進退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兩個保鏢立馬將部長從章竟澤腿上拖走,牢牢地摁在地上,不讓他再靠近章竟澤半步。

拆開紙團,這是一張職位調動申請書。

申請書右下角處本該是宋佳微簽名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窟窿。

原來部長那天拿了一大堆財務部的資料給宋佳微簽,想著宋佳微新官上任好欺負,便催促著她盡早簽名,免得拖延後續工作。

宋佳微也是第一次當經理這種職位,被部長這麽一催促,忙看著文件,因為部長遞給她簽字的文件都是一些人事調動之類的雞毛蒜皮文件,她也就匆匆掃視然後簽字,並沒有注意到其中一張文件上,後麵還貼著另外一張紙。

而整齊貼合的文件上,簽名處早已被部長小心翼翼摳出一個洞來,由於部長特意讓她看了許多文件,眼睛本就有些疲勞,白色紙張上的窟窿,她並沒有發現。

在部長的催促下,她毫不猶豫地簽上字。

當時恰好用的簽字筆斷水了,她甩了甩才簽名的動作驚得部長渾身發涼,還以為被她發現了端倪。

好在她簽下暈染開了的簽名後,並沒有懷疑什麽,然後他滿心雀躍地抱著文件離開。

回到辦公桌上,他心虛地把兩份文件撕開,悄悄把破了洞的調動文件揉成團塞進抽屜裏鎖上,想著等這件事過去了再偷偷帶走毀滅,怕擱身上帶出公司,萬一在這風口浪尖上掉出來被人發現可就完了。

沒想到,事情還沒過去已經完了。

“總裁、總裁,這件事不全是我的錯啊,不知道是誰在公司裏傳宋副總和你的緋聞,然後在曹總的挑撥下我才敢動手的,這不能怪我一個人!曹總他也有份的!”

死也要拉一個人做陪葬,部長歹毒地看著站在一旁的曹敏。

曹敏感受到來自章竟澤犀利的目光,慌忙解釋道:“這件事我冤枉啊,總裁,我隻是說假如宋副總是總裁女朋友,在公司可就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啊,誰知道他竟然就想著把罪責推給宋副總,如果因為這句話追責我,那我可真是太無辜了!”

曹敏確實有意挑撥財務部部長虧空,但他可是很小心說話,免得東窗事發的時候落下把柄。

還好他夠謹慎,否則今天就真要被財務部部長拉下水。

章竟澤不會不懂曹敏的心計,冷冷說道:“曹總以後要注意言行了,把他帶到警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