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成團的調動申請上有著宋佳微甩出來的筆墨,經比對證實和假報表上的簽名出自同一支筆,另外根據財務部部長的闡述,又從假報表的四個角發現了膠水的痕跡,比對後和調動申請紙張上的一樣。

再加上財務部部長的自首,簽下認罪書,宋佳微在臨上法庭前,無罪釋放。

解開手銬的那刻宋佳微並沒有預想中的釋然,在拘留室裏度過的四十八小時,她有時候會萌生出如果就這樣入獄,是不是會更輕鬆的念頭。

但最後是理性戰勝了她的感性,扭扭手腕,她長籲了口氣。

欠她的,一個也跑不掉。

章竟澤坐在警察廳的大堂內,靜候宋佳微出現,他要和她解釋清楚去了美國的事。

宋佳微麵帶憔容地走出拘留室,她沒想過章竟澤會在警局等她,因此走出大廳的時候,看見沙發上英氣逼人的章竟澤,心跳漏了一拍。

隨後她視若無睹地越過他,徑直往門口走去。

章竟澤以為她是因為失聯生氣了,便起身抓住她的手,迫使她停下腳步好好聽他解釋。

“佳微,你出事的時候我在美國接受調查,凱爾特死了,我怕你擔心,也不願意對你說謊,所以沒有接你電話,沒有和你聯係。”他很是詳細地解釋道,生怕宋佳微沒聽懂他要闡述的意思。

宋佳微剛想開口問他事情是怎麽回事,他的嫌疑洗脫了嗎?在美國有沒有被為難?

腦裏霎時回憶起宋琳琳撐腰摸肚的動作,滿腔關懷話語化作一汪冰泉,尖銳寒冷的冰渣刺得她的胸口生疼。

於是她淡淡地望著門口,身上重新散發著兩人剛剛認識的時候,那種熟悉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然後?”沒有轉頭,她淡漠地問。

章竟澤忽然感到恍如被人丟進了枯井,寒冷而又孤獨。

他繼續說:“那天爺爺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要是知道你和沈連華的事,也就不會再說些什麽,另外我沒有即刻追出來,是因為爺爺忽然不舒服,等我追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等著我的是國際刑警,我不是故意讓你一個人離開的。”

“說完了嗎?”她轉過頭,微紅的水眸裏爬滿不耐的色彩。

“佳微?”沈連華走進警察廳,宋佳微迅速抽出被章竟澤緊緊握住的手,章竟澤手心裏的溫暖驟然消失,令得他的心室空落落的。

“謝謝總裁替我澄清,佳微感激不盡,日後一定會好好工作報答總裁的幫助。”宋佳微用著章竟澤陌生的恭敬,對著他鞠了九十度的躬,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到沈連華身旁。

接著,她很是自然地挽上沈連華的胳膊。

這一幕刺痛了章竟澤的眼,他仿佛回到十八歲那年。

遙遠的孤寂和被拋棄的疼痛襲來,章竟澤的眼前恍然出現蕭婉清的影子。

沈連華急忙抽出手臂,四下環顧,所幸並沒有其他人,否則被娛樂記者拍了照片,他的聲譽全完了。

他對著章竟澤哈了哈腰道:“章少爺,我和佳微先行一步了。”

說著兩人的身影便從他的視線裏消失。

“宋小姐,宋小姐!”憤青警官追了出來,奈何宋佳微已經坐著沈連華的車子離開,他連屁也抓不到。

“哎!”他懊惱地捶捶大腿說:“這項鏈給落在審訊室怎麽沒拿走,這麽貴重的東西,萬一在局裏丟了可就麻煩了!”

章竟澤看見,他手中抓著閃閃發光的立方體鑽石項鏈。

所以佳微,你是決定放棄我了嗎?

兩人前腳剛走,薛辛安後腳就跑進警局裏來,看見正準備離開的章竟澤,擋在他麵前問:“章先生,宋小姐呢?”

他不是來接宋佳微的?怎麽沒有看見宋佳微?

“她走了。”章竟澤潑墨裏的星星滅了,在美國的疲憊衝擊著他的感官。

他想睡一覺。

斂下眼內的暗光,他往旁邊挪了一步,繞開薛辛安繼續往外走。

不料薛辛安忽然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雙眼碰及他冷酷刺骨的眼眸後,立刻條件反射地鬆開手。

“章先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薛辛安知道自己在章竟澤眼裏什麽都不是,便很聰慧地搬出宋佳微來求得幫助:“易安最近拍下的城南地皮出事了,十幾個地頭蛇天天攔在工地不讓工人進去施工,宋小姐能做的隻有報警,可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第二天他們還是繼續來鬧事,我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求你幫幫忙,否則,宋小姐這公司可是要一虧到底啊。”

章竟澤不幫他,總得幫宋佳微吧?

章竟澤臉上的表情又凝重了幾分,這件事宋佳微竟然沒有和他提起,如果薛辛安不說的話,她打算一個人扛到什麽時候?

她無權無勢,又怎麽處理得了這種事情?

章竟澤二話不說撥通了大猴的電話:“大猴,現在馬上給我調動一支軍隊。”

調動軍隊?

大猴遲疑道:“章大少爺,你調動軍隊是要幹嘛呢?首長批準了嗎?”

“我讓你調你就調,馬上!”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電話,讓薛辛安開車帶路。

車上,沈連華因為剛才宋佳微大庭廣眾之下挽胳膊的舉動動怒道:“佳微,你剛剛在警局怎麽可以……”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沈連華的話還沒說完,宋佳微便主動道歉。

她的眼神至始至終都是幽涼地望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單手撐在門把上托腮,灰綠色的後腦勺正對著他。

她的主動道歉反倒是令得沈連華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沒想好怎麽接過話題,宋佳微再次開口。

“對不起,一大早就讓你來接我。”語氣仍是十分寒冷漠然,甚至比他在山莊重新遇見她的時候,還要冷傲上幾倍。

想了很多怪罪她的話,但在看見車窗上她憔悴暗自神傷的表情,他又不忍心再去責備她。

隻好問道:“佳微,怎麽了?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要不然我還是帶你去醫院瞧瞧。”

這個女人該不會變成傻子了吧?如果真是這樣,他得和她徹底斷絕來往才行。

和傻子上床?原諒他還沒有這樣特殊的癖好。

“沒有,我挺好的。”再好不過了,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對人生看得如此通透,如此心灰意冷。“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收起視線,宋佳微合上眼靠在皮沙發上,看上去確實是累極了。

累了?睡覺?

沈連華想起了他成天和助理在辦公室纏綿的那張寬大鬆軟沙發,體內緩緩流動的血液霎時猛然加速,撞得他滿腔熱血。

“看你臉色這麽差,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可惜我手上還有工作要做,不能陪著你。”他“惋惜”地說道,下一秒便裝作靈光一閃的樣子,一跺腳:“要不這樣吧,佳微你先跟我回言旗,湊合著在沙發上睡一覺,等我忙完了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警局的夥食這麽差,可別餓瘦了。”

回言旗?對於宋佳微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宋佳微,清醒些,你已經失去父親、孩子了,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麽能因為這點兒女情長耽誤了複仇計劃?

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她裝作難為的模樣說:“這……方便嗎?你那麽忙,我還是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這副狀態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家?就聽我的,先到我辦公室裏睡會,中午我帶你去吃法國大餐!”沈連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宋佳微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了。

她淺眠,他靠近親吻擁抱,辦公室裏曖昧的氣息和昏暗的環境,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沈連華頭一回覺得,為了宋佳微的那層膜,他也是夠拚的了。

“會不會影響到你工作?”再推辭就顯得太作了,宋佳微便自己找著台階下。

“不會不會,你保持安靜好。”沈連華笑得無比**,宋佳微倒也不怕他來硬的,就沈連華那副小身子板。

她隨隨便便就能撂倒,他要是真對她下手,她還有借口離開言旗。

當務之急是想想他會把新豪地產溶洞資料放在哪裏,得想辦法找出來帶走。

於是兩人便心懷各異地直奔同一個目標地。

言旗的人都知道宋佳微和沈連華有著長久的合作,也隱約猜到兩人關係不一般,對於宋佳微出現在言旗,並不感到意外。

除了和沈連華打招呼的聲音以外,倒沒有其餘嚼舌根子的雜音。

沈連華交代秘書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今天的工作,秘書便心領神會地找來保安站守總裁辦公室樓層,攔下一切想要進去的人。

推開總裁辦公室實木門的時候,忽然一聲嬌媚的女聲響起,一頭灰綠色的女人撲進沈連華的懷裏,軟軟地喊道:“連華,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看著熟悉相似的打扮,宋佳微記得,這是照顧沈連華不可描述生活的助手。

也是沈連華當成是她的替身。

每每看見這個身形俱像的女人,宋佳微隻會覺得沈連華又惡心上了一個層次。

感受到宋佳微似乎帶著火焰的目光,沈連華臉色全黑了下來,他猛然拉開懷中的女人,聲色俱厲道:“你這是在幹什麽?我說過不要再做出逾越的行為,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被沈連華一通謾罵,助理茫然地望著他,眼角餘光瞥見這個形象的正主,她慍怒地瞪了宋佳微一眼。

察覺到沈連華目光中的怒火,她旮旯著臉柔柔地說:“總裁,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說著哭哭啼啼地越過他,一把撞到宋佳微的肩頭,朝門外跑去。

沈連華略顯尷尬地回頭說:“佳微,你不要誤會,她雖然總想著和我有什麽關係,但我和她什麽也沒發生過,就是看在她做事能力強才留著,你要是不喜歡,我馬上就把她給開了!”

那個該死的女人,什麽時候不玩驚喜,偏偏今天撞個滿懷,真要把他嚇出一聲冷汗。

辦事能力強?

宋佳微隻是冷笑道:“不必了,多人喜歡你,才能表現出我的眼光不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