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張姐來到個臨時搭起來的禮品兌換處。
長長的條桌後麵堆著不少東西，有印著廠徽的搪瓷缸、毛巾等、最顯眼的是壘成小山似的鐵皮餅幹盒——紅底黃字，畫著卡通動物，看著就喜慶。
張姐又拿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禮品券給阿梅。
“你也拿著！換點東西帶回去。”
阿梅笑著收下，貼著對方，“謝謝張姐。”
阿梅又對藍盈盈說：“這可是好東西，你的麵子上今天張姐是大方了。”
藍盈盈低頭，看著手上淡粉色的禮品劵，上麵還印著“六一特供”和餅幹廠的紅色印章。
藍盈盈捏著券，也道：“謝謝張姐。”
張姐笑著，“有啥好謝謝的，這券本來就是給客戶備著的，你們今天來了就是客！”
張姐熱情又大方，明擺的爽快人。
她和負責兌換的年輕姑娘熟稔地打了個招呼，指著藍盈盈手裏的券，“先給這兩位同誌一人兌一盒餅幹，要那個鐵盒的！”
姑娘利索地接過券，撕下票根。
接著彎腰從桌下搬出兩盒餅幹。
沉甸甸的鐵皮盒子遞過來，入手冰涼。
“鐵盒裝的誒，廠裏可真大方啊。”阿梅接過自己那盒，掂了掂，“這平時單賣都得兩塊多吧。”
張姐笑著擺手：“發展客戶嘛，不過鐵盒裝的餅幹也就隻能兌換一份，其他的劵你們看著用，像那搪瓷缸，牙刷，毛巾啊，都能兌。”
“行，這下可發財了。”
阿梅笑著，餘下兩張劵兌換了兩條新毛巾。
正好家裏的毛巾也用久，該換了。
藍盈盈也琢磨著換個搪瓷杯和肥皂。
剛離開禮品區，走了沒多遠，身邊又湧來幾人。
“林阿梅！真是你啊！”
一個剪著齊耳短發、穿著藍色上衣，花半裙的女人驚喜地喊出聲，身邊還跟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身後又跟過來兩三個女人，都帶著孩子，看打扮都是廠裏的職工。
“劉姐！王姐！”阿梅眼睛一亮，“這會才看見你們，我還琢磨怎麽不見你們人呢？”
“還不是孩子們太瘋了，幾個小魔頭湊在一塊這也要去那也要去的，都把我們絆住腳了！”被叫劉姐的女人爽朗地笑著，目光很快落到藍盈盈身上，“這位是……”
阿梅忙拉過藍盈盈：“這是和我同為軍嫂的朋友，叫藍盈盈，做衣服特別厲害，我身上這裙子就是她做的，怎麽樣，時尚吧。”
幾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藍盈盈身上。
接著又轉到阿梅那條鵝黃色的連衣裙上。
“哎喲，這裙子真好看！”一個燙著小卷發的年輕媽媽湊近細看，“這腰身收得真好啊，領口這珍珠真的假的啊，縫在這真好看誒，和商場一樣，售貨員小姐都管這貼花貼鑽的叫設計，說穿著上檔次，你這裁縫小姐妹真有本事啊。”
“我剛發現阿梅啊，就是被這裙子吸引住的。”
“這領子就這麽搭在肩上，和港影裏一樣了誒。”
張姐在一旁笑著插話：“這小藍師傅手藝確實好，我那條褲子也是她做的，你們是沒看見其他人穿，上身那效果，一個個的都高挑了！”
這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女人們立刻圍著藍盈盈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小藍師傅，你這裙子做的跟商場裏賣的一樣了，收費貴不貴啊，我也想找你做。”
“來料做嗎？這料子在哪買的？摸著真舒服！”
“會做西服套裝嗎？我有個妹子最近要結婚。”
藍盈盈被圍在中間，一張嘴應付著七八張嘴。
旁邊的孩子們等不及了，受不了大人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指著遠處的遊戲區嘀嘀咕咕，看了眼金木，轉頭就拉上金木一起，幾個孩子小麻雀似的飛跑過去玩了。
女人們的話題漸漸從衣服扯到了別的。
“哎，你們看《廬山戀》了沒？”卷發媽媽忽然壓低聲音，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裏麵女明星穿的那條紅裙子，太好看了！我在百貨公司看見有類似的，一問價你們猜多少，一百二十八！快抵我兩個月工資了！”
“一百二十八？”戴眼鏡的女人倒吸一口涼氣，“搶錢呢這是！”
“紅色的裙子穿不出去吧？又沒結婚。”
“咋就穿不出去了，電影都這麽穿。”
“也是，能賣就能穿。”劉姐也感慨，“那種正紅色，襯得人皮膚白得發光，就是太貴了，一百多，實在是買不起。”
幾個女人齊齊歎氣。
卷發媽媽忽然看向藍盈盈，眼睛一亮：“小藍師傅，那種紅裙子，你能做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藍盈盈心裏快速盤算著。她記得在布料市場見過紅色的布，但大多是暗紅色、棗紅色，正紅色很少見，即便有，料子也多是普通的棉布或者滌綸，主要是怕做出來的裙子沒有質感。
“我沒看過這個電影。”藍盈盈斟酌著說，“做裙子簡單，就是這正紅色料子得挑，如果料子不行，做出來效果可能差很多。”
“料子確實是個問題。”張姐點頭附和，“好料子貴，便宜料子做不出那效果，做裙子啊，三分手藝七分料。”
女人們聽了，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
“也是，那種裙子一看料子就不一般。”
“唉，算了算了，看看就行。”
“不過小藍師傅，”劉姐忽然又開口，“咱不挑料子，就找個紅色的布做應該也可以吧，你研究研究，能做出來，我買你的單。”
“我也想定，要不你去看看電影研究一下？”
“還有我！不過我想先定條褲子。”
“我也想……”
一時間，幾個女人都開了口。
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要什麽顏色，那個說要什麽款式，還有的問工期、問價錢的，一時間比不遠處的禮品兌換處還熱鬧了。
藍盈盈身上沒帶本子也沒帶筆的，隻能努力記著每個人的要求，可人一多，話一雜，根本記不清誰說了什麽，這個說要收腰，那個說要寬鬆，這個喜歡碎花，那個隻要素色……
“各位姐姐，各位姐姐！”
藍盈盈不得不提高聲音，“這樣，我今天沒帶本子，記不住這麽多。要不……等我開個店，有個固定位置，大家再來找我細說？”
阿梅也趕緊幫著打圓場：“對對對，盈盈現在還在家做活兒，接多了也忙不過來，等她找到門麵安頓下來，大家再去量尺寸、看布料，這樣也清楚！”
女人們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表示理解。
“那小藍師傅，你大概啥時候能有地方啊？”
“是啊，可別讓我們久等了。”
“放心，我盡快。”藍盈盈笑著。
她沒想到自己的手藝會這麽受歡迎，心裏很期盼以後正式開店營業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