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已經頗有些不耐煩了,他百無聊賴地玩弄著手中的剔骨尖刀。又過了一會兒,樓上仍沒有動靜。他忍不住了,扔下刀,起身高喊:“鐵大哥,完事了沒有?”
過了半晌,沒有回音。
他欲上樓,被兩條大漢擋駕。他回身走到酒桌邊,一屁股坐下,低聲咕噥:“他媽的!他吃香的喝辣的,把老子一人晾在這兒!”他咕嘟嘟倒滿一碗酒,然後端起送到嘴邊,一仰脖,咕嘟嘟喝下。
此時在鐵孜的密室裏,他正被銬在暖氣管道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劉眉驚魂甫定,問林小亮:“你怎麽來了?”
林小亮神秘地笑了笑說:“我怕姐一人應付不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劉眉語調裏帶著疑問。
“本經理行走江湖多年,關係還是有一些的。”林小亮搖頭晃腦。
劉眉低聲問道:“你二哥知道嗎?”
“你猜!”林小亮的笑更神秘了,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
劉眉臉上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希望,她還想再問個清楚。林小亮生氣了,道:“如果你再問,我可走了。”他說完,轉臉看看鐵孜,像西部片中的牛仔一樣,食指挑著扳機環,飛快地轉動手槍,“把這小子給幹掉吧!”
鐵孜驚恐萬分地看著劉眉,她走到他麵前說:“按你所作所為,死上十次也不冤!”
鐵孜從劉眉的話音中聽到了生機,馬上說:“我罪該萬死!我罪該萬死!”
劉眉走到林小亮耳邊嘀咕了幾句,他點點頭。劉眉回到鐵孜身旁,給他開手銬說:“好吧,我幫你講了情,你可要立功贖罪。”
鐵孜大喜過望,不住地點頭說:“讓我變狗變羊都行!”
劉眉點著他的頭說:“你這個德行,下輩子能變成狗羊就不錯了!”然後注視著他,“協助我們把楊春收拾了。”
鐵孜恨恨地說:“你不說我也要收拾他,險些把我的財神娘娘給毀了!”
“你先出去穩住他,我馬上就下去。”劉眉開始發號施令。
林小亮用槍比了比鐵孜,威脅說:“別玩花招,周圍都是我的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鐵孜諾諾而退。
“為什麽不幹掉他?這可是個賴貨!”林小亮有些遺憾的樣子。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一進一出,把他殺了,上哪弄麻黃素去?”
林小亮攥了攥手裏的槍說:“那就把楊春殺了,老子老遠來這麽一趟,還沒過槍癮呢!”
劉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就知道殺人。”
林小亮指了指天花板說:“上麵說,要揮金如土,殺人如麻!”
“當揮金如土不頂用的時候,再殺人也不遲。”劉眉此時已整理好了裝束,被撕破的衣服該挽起的挽起,該塞進腰帶的塞進腰帶裏。
林小亮說:“留著楊春,終歸是禍害。”
劉眉儼然一副將帥風度,說道:“上麵還說過,敵人是打不完的,要拉。你看殺了楊秋,就來了楊春。殺了楊春,楊夏、楊冬又來了,可拉攏住他,就多個幫手。”
林小亮禁不住笑了:“姐真乃西出陽關的‘今日昭君’。佩服!佩服!”
二人說罷,走出密室……
楊春坐在八仙桌旁,忐忑不安地看著客廳入口的樓梯,嘴中喃喃道:“媽的,幹上還沒完了!”他把刀子猛地插入羊腿。
鐵孜晃悠悠地走下樓梯,看得出,他又換了一套較為整潔的衣服。楊春巴結地問:“鐵大哥,味道怎麽樣?”
鐵孜咂咂嘴道:“鮮!嫩!”
楊春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說:“我的話,沒錯!”
鐵孜大喝一聲:“來人!”
兩大漢應聲而上,垂手肅立。
鐵孜說:“上酒,上菜!”
兩大漢連聲答應:“是!上酒上菜!”說罷躬身退出。
鐵孜突然轉臉對著樓梯口喊道:“有請劉小姐!”
劉眉儀態萬方地從樓上款款而下,如春水般**漾的目光瞭向楊春。
楊春愣了愣,趕緊看了看鐵孜。鐵孜起身,恭敬地對劉眉行了個新疆禮,柔聲細語地說:“請劉總上座。”劉眉當仁不讓地在首席坐下,兩大漢端烤全羊和大壺酒上來後,垂手站在旁邊。劉眉這才風情萬種地轉臉扭身,對著楊春搖動雪白的脖頸說:“楊大哥,我能不能吃完這最後的晚餐?”
楊春已經全傻了,看看劉眉,又看看鐵孜。
鐵孜無比恭敬地對劉眉說:“您請用!”
劉眉看著發呆的楊春,假裝可憐巴巴地說:“楊大哥不發話,我不敢下手啊!”
楊春似乎已經明白過來,還是問鐵孜:“鐵大哥,你這是……”
鐵孜揚了揚眉毛說:“這新疆早晚的溫差就是大,中午吃瓜,晚上抱火爐。”
楊春不甘地問:“鐵大哥是不是見色忘友?”
鐵孜不回答,專心地用剔骨刀剜羊頭的眼珠和腦子。
楊春欲拔槍,被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扭住胳膊並極麻利地捆在客廳的廊柱上。他拚命掙紮,跳腳大罵:“鐵孜,你個王八蛋!你忘了我是怎麽把你從警察的槍口前解救出來,你把我們的兄弟情誼竟然看得不如騷娘兒們的臭褲衩!你會遭報應的!”他又跳又叫地折騰了半天,看不出鐵孜臉上有任何表情。鐵孜隻是專心致誌地啃他的羊頭,楊春長歎一口氣,無奈地垂下了頭。
鐵孜抬起滿是羊油的臉,慢悠悠說道:“你小子說對了,我見色忘友不算,還見利忘命。我鐵大爺從來就是這個德行,有奶便是娘。”
“你他媽的真是個卑鄙小人!”楊春咬牙切齒。
鐵孜慢悠悠說:“好人誰在刀尖上過日子?”
“算我瞎了眼!”楊春恨聲說道。
鐵孜看著在刀尖上顫動的羊眼說:“羊眼我吃多了,可從來沒吃過人眼!”
楊春大駭,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鐵孜把羊眼一口吞下,然後倏地站起,一步步走到楊春麵前,猛地揚起尖刀。楊春心如死灰,絕望地閉上眼睛。
“且慢!”劉眉一聲尖叫。
鐵孜的刀停在半空,楊春吃驚地睜開了雙眼,不知道劉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劉眉快步走過來說:“我五十萬定金之外,再加十萬,買下這個人!”
鐵孜手中的刀緩緩落下,驚訝地看著微笑的劉眉。
劉眉問:“怎麽?鐵老板嫌少?”
鐵孜連忙答道:“不敢,不敢!”
劉眉向他伸出手去,鐵孜乖乖把刀遞在她手裏。劉眉持刀逼近楊春,楊春咬牙切齒地說:“你動手吧,再過二十年,我老楊家又是一對好漢!”
劉眉手起刀落,楊春身上的繩索紛紛斷裂。鐵孜大驚,倒退幾步,做防守準備。
楊春驚愕地看著劉眉問:“你……”
劉眉一字一頓地說:“我告訴你,楊秋不是我殺的!”她把刀遞給楊春,“如果你非要栽在我頭上,那好吧,我成全你!”
楊春持刀的手哆嗦著,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此時在樓上暗窗裏的林小亮,正用槍瞄著楊春,他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
楊春突然棄刀於地,撲通跪在劉眉麵前,頭深深垂下說:“我……對不住您!”
劉眉扶起楊春說:“楊大哥為弟報仇,我理解。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查出凶手。”
楊春雙手撲地,感動得泣不成聲。
鐵孜拍手大笑:“這滿天的烏雲散了,桃園三結義。喝酒!咱們開懷暢飲!”
“還有個趙子龍呢!”劉眉朝樓上喊,“小亮,下來吧!”
林小亮從樓上一躍而下。
四人相對而坐,笑語喧嘩,共同舉杯。
市公安局局長室裏,張嘯華在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前立著,視線慢慢從烏魯木齊向海州方向移動,眉頭漸漸皺緊。
指揮中心齊主任從門外匆匆走進,輕聲喊道:“局長。”
張嘯華沒有回頭,沉聲道:“什麽事?說吧!”
齊主任說:“海豹來電請示,是否按原計劃執行?”
“沒有不透風的牆,中國的人口的確太多了。”張嘯華緩緩轉過身來,斬釘截鐵地道,“指示海豹,按原計劃執行!告訴他,我會作出相應的安排!”
“是!”齊主任轉身大步走出。
張嘯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頭仰靠在椅子上,雙眼凝視著天花板上悄悄爬動的蜘蛛,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