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路軍宿營地——
“……”斷斷續續地淺眠幾個小時,缺乏睡意的伏龍芝從睡袋裏爬了出來,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作為統帥指揮軍隊帶來的壓力他怎麽也無法睡一個好覺,無奈之下他幹脆離開帳篷想看看營地的狀況。
外麵靜悄悄的,快燃到頭的營地火把在冷颼颼的夜風中忽明忽暗,幾個負責值夜的市民兵抱著武器或蹲或坐打著瞌睡,大多數人因為白天行軍的疲累都在沉眠,這裏明明是數千大軍的陣營中心,感覺上卻像身處在他在流浪巫師時代裏經常隨行的小商隊那樣寂寥。
“這樣不行啊……”視察了一圈鬆懈的營地防備伏龍芝不由得歎氣,果然被臨時拉到戰場上的男女老少們根本就沒做好戰爭的心理準備,如果不是教團趁著學院的城防係統失靈時發動了閃電突襲恐怕這些人一輩子都和戰爭沒什麽緣分吧。
正在對著遠方的星空歎氣,忽地伏龍芝發現就在正對中路軍方向的地平線上有三道閃亮的紅色光點劃出彎曲的軌跡高高衝上天空又緩緩降下,一片漆黑之中出現如此顯眼的東西大概方圓幾十公裏都可以看見。伏龍芝這邊因為距離較近甚至還能看見那些光點周圍帶著明顯的煙霧,這證明產生那些光點的不是魔法而是單純的化學燃燒,如果李維在這裏的話他一定能認得出來,那三個光點正是從人類時代一直被用到了泰倫時代的軍用信號彈。
“!?”即便不知道信號彈是何物伏龍芝也能明白這三個突兀出現的光點出現得有多麽不尋常了,如果不是拿來照明使用的話,伏龍芝覺得這東西更像是某種信號而且很有可能是教團那邊發出來的。
很不幸地伏龍芝猜對了這三顆信號彈的用途,還沒等那些信號彈燃盡落下,伏龍芝就在更低的地平線上看見了更多光點,那些光仿佛是為了呼應天上的光芒而出現似的,一點、兩點……然後蔓延得越來越多鋪滿了視線,更讓伏龍芝汗毛倒豎的是這些光點距離自己所在的營地非常之近,那是一支點起了火把準備發動夜襲的軍隊!
“敵襲!”這些敵人從哪兒出現的?他們怎麽瞞過自己這邊的偵查的?所有的疑問都已經來不及解答了,伏龍芝心中的焦躁和懊悔全部化成這兩個字隨著擴音魔法炸響在營地上空。
“什……怎麽了?!”最先被叫醒的是那些昏昏沉沉的值夜衛兵,當發現地平線上那片正在急速向營地靠近的火把光亮時每個人都目瞪口呆,似乎驚愕已經占據了身心的全部讓他們即沒想到馬上組織抵抗也沒考慮這時候是不是該撒腿跑路,就在他們愣愣神的功夫那片光亮又陡增了一倍,然後從天空中劃出整齊漂亮的弧線射向營地密集的帳篷群落。
火箭!
“呼!”為了避雨設計的油氈帳篷幾乎是沾火就著,這下子就算沒被伏龍芝的喊聲驚醒的人也不得不醒了,再在帳篷裏昏睡下去隻有被大火燒死一途。
被大火逼出了帳篷的民兵和學徒們慌慌張張地從燃燒的帳篷中衝出來想搞清楚情況,但他們看到的隻有和自己一樣莫名其妙的其他人和一片混亂——多數民兵的長矛和十字弩不是被點著了就是被遺落在已經在燃燒的帳篷裏了,赤手空拳的民兵知道抵抗不得掉頭就跑。油氈在濕地上燃燒散發出的滾滾濃煙遮天蔽日,被嗆得無法呼吸的人們沒頭蒼蠅般在燃燒的營地裏胡跑亂撞,少數得以逃出火災區的倒黴蛋剛清醒些就發現自己不是身處在河岸一側齊膝蓋深的爛泥沼澤裏就是暴露在教團突襲部隊的弓弩之下無處躲藏,本來預備將教團逼入絕地的北路軍自己現在卻陷進了糟糕地形和夜襲軍隊構成的連環陷阱裏。很快來敵的方向傳出有人被弩箭射中的慘叫之聲讓營地中的慌亂又再提高了一個層次,這時候已經沒什麽人想著抵抗了,但凡意識到己方是被襲擊了的人都在朝著慘叫傳來方向的反方向跑,深陷在混沌和黑暗之中的他們根本就忘記了那邊是寸步難行的爛泥河灘,即便強行穿過河灘等待他們的依然是根本不可能通過的滾滾河水。
“怎麽……發生什麽了?”學生兵的營地建在了受保護的內側暫時還沒有被教團軍隊衝擊到,即便如此大火也早就蔓延至了這一帶的帳篷,再加上成百上千的民兵正在向河灘方向潰敗,不少搞不明白情況的學徒幹脆什麽都不想隨著潰兵一起跑了。
“老哥,我們也快走吧!”眼前這副兵敗如山倒的景象讓夏洛特也跟著驚惶了起來,她急忙拉著站在原地不知道思索什麽的喬納森想勸說他也快逃。
“不對,你冷靜一下!”誰知反倒是喬納森仗著自己力氣大一把拽住了她。
“冷靜什麽呀!都這副樣子了你還想著能抵抗不成!”心焦氣燥的夏洛特以為自己老哥又在關鍵的時候犯起了倔。
“誰說要抵抗了,我是說大家逃跑的方向不對!”喬納森毫不客氣地吼了回去。
“……誒?”被喬納森這聲大吼震得一愣,也多得這聲吼夏洛特冷靜了下來,順著喬納森的話想下去她才發現幸虧剛才自己大哥沒被自己給煽動得也跟著跑掉了,不然他們兄妹倆最後全得在這場大潰敗裏完蛋。
道理實際上很簡單,西邊也就是大家現在撤退的方向是不可通過的河岸,東邊是突襲部隊的攻擊方向,南邊是教團的主陣地也不可以走,唯一安全的方向就是他們來時候走的北部,隻是除了從小受軍事訓練長大的喬納森之外幾乎沒什麽人能在混亂中想明白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們大多都在順從求生的本能沒頭沒腦地逃跑。
“我們往北走,你去把杜邦小姐和西蒙拉回來,我再去看看能不能多聚攏些人手,教團要是不傻的話肯定會在北路布置防禦阻隔我們的撤退,人太少了可能衝不過去,完成之後我們還在這兒匯合。”危機關頭喬納森也算是把自己的急智發揮到了極限。
“知道了!”想通關節的夏洛特急忙答應一聲往克拉拉那邊的帳篷去了。
兩邊的帳篷本來距離就不遠,夏洛特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的時候發現兩人都沒有跟著大流跑,西蒙手裏頭拎著一把貴族刺劍不知在想什麽反正是在對著燃燒的帳篷發呆,克拉拉則站在他身後一副勸也勸不得走又不想走的為難表情。
“你們兩個,到我這邊來!”夏洛特對兩人大喊道。
“夏洛特!”兩人注意到了夏洛特的到來,西蒙看了她一眼沒吭聲也沒動作,克拉拉看西蒙不肯動也沒有動。
“發什麽呆快走!想死在這兒不成?”夏洛特上去一把拽住了克拉拉想拉她走。
“可是西蒙他……”克拉拉為難地看向西蒙。
“嘖!西蒙你也快走,想找別扭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夏洛特賭氣地咂咂嘴,拉著克拉拉一起想把西蒙也帶走。
“你們要走你們走,我會在這裏跟教團打到底。”沒想到夏洛特的手剛伸出來就被西蒙一巴掌扇了回去,這小子看來是想留下來跟教團拚命。
“說什麽胡話呢!就你一個人留下來跟找死有什麽區別!”又急又惱的夏洛特怒道。
“哼,反正也沒人想我活下來,我死不死跟你有什麽關係?要夾著尾巴跑就快滾!虧我還以為學院這些廢物能幫我報這一箭之仇……”結果倔強的西蒙就是不肯答應。
“你!”夏洛特的脾氣終於控製不住了,她抬手照準西蒙的腦袋張開手掌,一道霹雷擦著這家夥的耳朵就飛了過去。
“?!”這道響亮的炸雷差點把西蒙的耳膜震碎了,昏頭漲腦的他錯愕地看著夏洛特不知道她剛才是打算要幹什麽。
“你不是想死麽,我成全你!看在克拉拉的麵子上這是最後一遍警告,要麽現在跟我走,要麽本小姐這就送你去和你的家族團聚!”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一股野性激發了夏洛特的怒火,她齜起因為吸血鬼化而變得銳利的兩隻虎牙惡狠狠地跟西蒙威脅道。
西蒙無言地呆滯了片刻,看向夏洛特的目光就好像在直視著死亡似的,最後他緊繃的肩膀一鬆,妥協了。
“謝謝……”耳邊傳來了克拉拉小聲的感謝,剛才兩人劍拔弩張的時候她是真怕夏洛特會對西蒙動手,不過她也知道不用特殊的手段怕是誰也說不動現在的西蒙所以沒有去阻止。
“解放日時候的人情算我還你了,我們走!”餘怒未消的夏洛特別別扭扭地丟下這麽一句,放開克拉拉的手自己一個人朝著剛才跟喬納森約好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