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您叫我?”沒一會工夫,一位五十上下須發花白的紫袍巫師來到了伏龍芝的辦公室,考慮到對方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這位巫師的態度還算是比較恭敬。
“嗯,賈維斯,你先看看這封信。”伏龍芝隨意地點頭打過招呼,伸手把布蘭德伯爵那封信遞了過去。
“是。”接過信件開始閱讀,賈維斯發現確實這封信有把他叫來一趟的價值。
信是布蘭德伯爵親筆寫的,字裏行間語氣非常之不客氣,除了陳述那時候發生在黑境森林的一係列事件之外還很明白地點出了學院就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要求他們為夏洛特的染病負責,信末尾的一段話很明顯是在威脅如果學院不答應或者無法將夏洛特治好就會揭發什麽,但他要揭發什麽以及揭發給誰卻沒有具體說明。
“我讀完了。”合上信紙,賈維斯麵無表情地將信件放回伏龍芝的書桌上。
“那麽給我一個解釋吧,人家找上門來了。”伏龍芝的態度同樣很平穩,說是問責語氣卻不怎麽急切的樣子。
“這次實驗確實是由我批準的,具體執行人選我沒有參與選拔而是直接交給了研究院考察隊,我也沒能料到事情會失控演變成現在的情況,不然一定會提前親自接手的。”與其說是解釋,賈維斯不如說是在撇清自己。
“……所以作為項目負責人的你就任由考察隊派了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執行者到那麽敏感的地區去執行任務?這可不像是你能犯下的疏失啊,賈維斯。”顯然這個回答不能讓伏龍芝滿意。
“實在是因為最近雜事纏身由不得我凡事親力親為……不過確實作為項目責任人的我要負主要責任,您要問責的話處罰我會一力承擔。”聽出來伏龍芝的不滿,賈維斯這才老實認錯道。
“現在已經不隻是追究責任的問題了,布蘭德家族自從上任伯爵開始就是元帥那一派的盟友,現任伯爵更算是元帥的半個門生。雖說新皇排斥魔法使得元帥在帝國失勢,局勢對於我們學院也是一樣的,這種時候最不該惹的就是那些本來可以不成為敵人的第三方,偏偏現在就稀裏糊塗地惹上了麻煩。”伏龍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這件事成為我們跟元帥一派衝突的導火索,不然樂見其成的就隻有教團和那個愚蠢的皇帝,你懂了麽?”
“也就是說要答應信上的要求麽?可是……”聽說院長要將一行人留在學院賈維斯顯得很為難,似乎裏麵有什麽不能這麽做的隱情。
“我知道留下他們會惹來很多麻煩,尤其是跟研究院那邊的協調,問題是我們不答應的話麻煩會更大,學院可是毫無警告地就對人家的直係親屬下了手,若再無表示說不好真會引起衝突。衝突一起別的不說,單單學院裏那些元帥舊部會聽誰指揮都要打個問號,元帥本人或許真的已經避世歸隱,他在帝國的潛在影響力卻是誰都不能無視的,不然元帥和他那些舊部早就成了新皇的刀下鬼哪裏能輪到我們來撿現成便宜?”伏龍芝搖搖頭否決了賈維斯還沒說出口的反對,他胸中決心已定。
“您要這麽說也沒錯。”院長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作為屬下的賈維斯知道自己隻有聽憑決斷的份兒。
“我叫你來這兒的理由除了讓你知道這件事是你的疏失之外也有希望你能亡羊補牢的意思,這對布蘭德兄妹今後的安排就交給你去處理了。有關他們的內情不要透露給你不信任的人,在研究院那邊也隻跟潘興院長一個人說明,我想你也不會認為這件事隻是個不幸的巧合,如果學院內有誰故意安排了這個‘事故’的話……”話說到這兒,伏龍芝忽然沉默了下來。
“要我把這家夥找出來麽?”賈維斯眉頭一挑試探地問道。
“不,你專注於眼前的事情就夠了,你自己也說了現在教學院裏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由不得分心。”伏龍芝擺擺手,“何況現在打草驚蛇還為時尚早,我們要弄清楚一切再動手,內部的雜草最好是一把火燒幹淨,尤其是現在這個容不得絲毫錯誤的時候。”
“明白了。”賈維斯會意地點著頭,“這對兄妹會由我和我的學生直接負責,一定確保他們萬無一失。”
“嗯,交給你了,他們正等在南門外你現在就去安排人手處理吧,讓對方等得太久會顯得我們這邊心虛。”該交待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伏龍芝下了逐客令。
——拉維瑞提外城·南門檢查哨——
“有人在麽?”傳聲管裏麵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誰啊?”閑來無事正在崗哨裏看閑書的黃袍巫師覺得受了打擾,帶點不滿地反問道。
“賈維斯。”傳聲管裏的聲音還是平淡得不帶語氣。
“額,導師閣下?!”短短的三個字差點沒把巫師手裏的書嚇掉了,他連忙丟下書本一溜小跑來到傳聲管前,“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有什麽交待麽我這就去辦!”
“在你那裏有幾個申請入學的新生是吧?”賈維斯問道。
“確實有幾個人在等著,您問這個是……”黃袍巫師有點疑惑,區區幾個新生為何會讓日理萬機的教學院首席親自過問呢?
“他們的申請批準了,你把他們帶到我這兒來。”賈維斯理都沒理黃袍巫師的疑問直接命令道。
“是!”上司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黃袍巫師急忙大聲答應。
崗哨外。
“我說要等多久啊?”從被攔下到現在一行人已經在門口等了半個鍾頭了,夏洛特漸漸開始不耐煩起來。
“再等等吧,這麽大的城市來回傳個口信也要費些時間的。”喬納森不知道拉維瑞提擁有成套基於魔法的信息傳遞係統,以他的視角看來等半個小時不算長。
“報名入學的就是他們幾個沒錯吧?”正這時候旁邊傳來了黃袍巫師的詢問聲。
“對,就是他們。”守衛聽見了回答道。
“這邊我接手了,去忙你的吧。”黃袍巫師道。
“啊……那就麻煩您了。”守衛滿以為就算申請通過了負責引路的也會是自己,沒想到崗哨裏那位講師居然親自接下了工作。
“你們幾個,跟我來吧。”打發走了守衛,黃袍巫師叫上一行人帶著他們向城門走去。
隨著大家通過那扇高大的城門時,李維注意到在城門上的橫額深深地鐫刻著一行陌生的文字,“La Verite aux mains de la minorite”,隨即他腦中的翻譯係統自動給出了這行字最接近的意義。“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鑒於在阿基坦語中拉維瑞提就是真理的意思,李維覺得這句話的含義可不隻是字麵上那麽簡單。
心裏麵正思索著這句含義頗深的話,穿過城門的李維發現眼前展現出了一道他絕沒想到能在這個時代裏看見的風景——寬闊的城市主幹道上兩道工字鋼軌沿路通向道路盡頭的內城牆,從被磨得閃閃發亮的鋼軌來看它們肯定一直在被使用。
“軌道交通?”在站在拉維瑞提城牆前的刹那李維就意識到了這裏的科技水平遠高過這個時代的平均值,果然一進城就發現了跟時代不搭調的東西。
“你們知道?”同樣覺得稀奇的還有那個給他們領路的黃袍巫師,要知道他當初在第一次進入拉維瑞提的時候可是給城市內帝國獨一份的軌道運輸係統震驚得目瞪口呆,現在一個明顯是頭一次來這裏的仆人居然能張口直接叫上來這套係統的名字。
“啊,聽說過,但沒見過實物。”李維說的是實話,在古人類分裂成泰倫和塞伯利安之前的幾十年前地球上絕大多數軌道交通係統就因為效率低下被廢棄淘汰了。
“啥、啥交通?唔!”聽得滿頭霧水的卡米耶剛想問就被夏洛特偷偷照著腿肚子狠來了一腳。
“你踢咱幹啥!”卡米耶憤怒地小聲抗議道。
“你想曬無知也不會挑挑時候,要問以後問,不然莉薇知道的事情我這個當主人的都不知道還有什麽麵子!”夏洛特心裏頭咬牙切齒恨不得再踹卡米耶一腳。
“……”想想確實是這個理卡米耶少見地沒跟夏洛特計較而是選擇了閉嘴,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大家都被人小瞧,結果就在李維的疑惑和其他人繃著臉不懂裝懂中他們等來了沿著鐵軌一路轟隆駛來的車廂。
這東西結構跟有軌電車差不多然而沒有供電係統,街上行人很多,車廂停穩之後上車的卻隻有身著各色長袍的人,其他人對此隻能投來豔羨的目光,看來這輛車也不是誰都能上去坐的。領路的黃袍法師上車之後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好奇地登上了車廂,由於乘員有限製車廂裏麵很寬敞隨便就能找到座位,然後隨著一陣輕微晃動窗外的街景再一次動了起來。
“真不愧是拉維瑞提,這麽沉重的東西到底是怎麽驅動起來的,魔法?好像沒見到馬匹什麽的樣子。”看著窗外流動的繁榮街景,喬納森感慨道。
“嗯,看見前麵那個巫師了麽,就是他控製著整個車廂在動,至於驅動車廂的魔法力量是由整座城市提供的。”黃袍巫師伸手一指站在車頭的灰袍人答道。
“這太神奇了。”還是頭一次乘坐畜力之外的交通工具,喬納森的心情就跟坐上人類史上第一輛火車的乘客差不多。
“對了,你們幾個是從哪兒來的?”拿不準這幾個能被教學院首席親自接待的新生什麽來頭,黃袍巫師借著機會想摸摸幾個人的底。
“白銀城伯爵領。”喬納森隨口答道。
“南黑森那個?”作為抵抗帝國到最後逼得皇帝不得不用兵才並入帝國的獨立領地白銀城的名聲在帝國內還算響亮,大致上讀過書的人都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對,就是那兒。”喬納森點點頭,“我是領地繼承人,那邊坐著的是我妹妹,這次是特意來求學的。”
“原來如此啊……”黃袍巫師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如果是一塊領地的未來繼承人被高規格接待還勉強說得過去。
“原來如此?”喬納森不明所以地看向那巫師。
“啊,沒什麽。”巫師連忙打個哈哈過去,“南黑森離這兒可不算近啊,一路過來路上想必十分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