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淮生在鄭家的門前徘徊,感到十二分的恐慌。鄭重委派給他的任務,的確是太強人所難了。鄭莉已明確無誤地表明了態度,僅僅是把他當做一般的朋友或是說親近些也就是個老大哥,他能有什麽資格去醫治人家的心病。況且自己自作多情,不見麵想想就夠尷尬的了,怎麽能好意思再麵對麵地勸慰人家。
可是鄭重已經把話撂在那兒了,就是刀山火海也不能不上。他躑躅了半天,最後還是不得不鼓起勇氣,摁響了門鈴。
李玉茹打開院門,一見是他,趕忙往裏麵讓,愁眉不展地輕聲道:“淮生,可全靠你了,這孩子十有八九是中了魔!”
吳淮生神情木然地點點頭,硬著頭皮進了客廳。跟在旁邊的李玉茹向樓上努了努嘴說:“在上麵臥室裏呢,誰也喊不開門。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在這兒等你的好消息。”
吳淮生解開西服紐扣,敞開懷,一副上刑場般凜然的樣子“噔噔噔”上了樓。
他幾步跨到臥室前,彎指輕叩三下,裏麵無聲無息。他又重敲兩聲,嘴中喊道:“鄭莉,我是吳淮生!”房子裏依然是久久沒有回音。他努力不讓自己沮喪,使出最後一招,“你再不開門,我可要翻陽台了!”
這一招挺靈,吳淮生聽到門鎖“吧嗒”響了一聲。他忙轉動把手,門開了。
鄭莉搖搖晃晃又爬上床,背對著門躺了下來。
吳淮生拖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發現她麵容枯槁,眼圈發青,幹裂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像是毫無生命氣息的木乃伊,心裏不禁一陣發酸。聲音略略有些發顫地說:“鄭莉,你這是何苦呢?有什麽窩心的事給大哥訴訴,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了它。”
鄭莉呆呆地望著窗子,好像根本就沒發現吳淮生似的。
吳淮生覺得喉嚨發幹,頭腦裏也是亂糟糟的,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詞語,隻能是順著剛才的話繼續開導:“有事不能悶在心裏,講出來就舒服了。你是周遊世界見過世麵的大才女,能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和邁不過去的坎兒?”
鄭莉仍然是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吳淮生急了,不由得提高了聲調:“跟自己過不去算什麽本事?有能耐就讓那個無情無義的王八蛋難受,讓他受折磨!沒想到你是這麽軟弱可欺的人,以前真是把你看高了!”
鄭莉的眼球動了動,顯然是有所觸動。
吳淮生頓時信心大增,接著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讓他哭,讓他睡在**不吃不喝犯心病!”
鄭莉眼裏慢慢流出了淚水。
“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做不僅是毀了自己更是毀了鄭市長和李阿姨。他們養你這麽大容易嗎?為你那真是操碎了心,供你上學,送你出國深造。你現在不僅不報答他們,還讓他們為你傷神。鄭市長這麽忙,還擔心著你,被你弄得唉聲歎氣,李阿姨也是兩天多沒吃東西了,我剛才看她比你還要憔悴,讓你害得神思恍惚。你說你這樣對得起他們嗎?”
鄭莉慢慢坐了起來,眼角上掛著兩滴淚。
吳淮生看到了希望,趕快趁熱打鐵:“人活著不能光為自己著想,煩心的事誰都會有,如果讓父母也跟著遭罪受難,那就太沒良心了。咱們做子女的,受點委屈吃點苦算不了啥,隻要能讓老人幸福愉快,就是最大的滿足。你說是不是?”
鄭莉突然從**跳了下來,口中喃喃自語:“你說得對,我不該讓他們煩心,我自己解脫自己總可以吧?”邊說邊往陽台的方向走。
吳淮生一驚,馬上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不去阻攔,慢悠悠地道:“這個兩層的小樓,太低,摔不死人的。如果你真想尋短見,我現在就送你去我們的一龍大廈,那兒挺合適,隻不過鄭莉,你想死也好想活也罷,別人無法幹涉,但千萬別讓養育了你的父母跟著你成為一錢不值的殉情品!”
鄭莉打了個冷戰,猛地站住了。
“如果死能解脫痛苦,我可能都死過好幾回了。”吳淮生有些激動,從兜裏摸出香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可我還得活著,因為我不能給別人帶來痛苦。”
鄭莉慢慢轉過身來,默默走到床邊坐下。
“其實你是不該這麽輕賤自己的,這會讓許多人痛心,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在外人尤其是男人眼裏是何等的出色!”吳淮生說著不由動了感情,“我沒有多少文化,隻記得有句詩說得挺好,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既然你和那個人結合不到一塊兒,就說明你們緣分已盡,何必還要勉強,這世上兩條腿的好男人多得是!”
鄭莉抬起臉,定定地注視著他。
吳淮生能感覺到勝利在望了,美美地抽了口煙,話隨著青煙悠悠地吐了出來:“如果你信得過我,趕明兒我幫你物色一個,包你滿意,隻要你……”
“你愛我嗎?”鄭莉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吳淮生像當頭挨了一棒,手一哆嗦,燃了半截的煙掉落在地上。
“記得你說過愛我,對不對?”鄭莉緊盯著他不放。
吳淮生慌了,臉上的汗“忽”地就冒了出來。他躲閃著她晶亮的目光,吞吞吐吐:“這……這個……你怎麽扯上這事了?”
“你就說一句,到底愛還是不受?”鄭莉有些不耐煩了。
吳淮生被擠到了牆角,隻得回答說:“你不是講,咱們是兄妹……”
“事情現在起了變化,我愛上了你!”鄭莉說得很堅定。
“你先吃飯,以後再談這個好嗎?”吳淮生明白她正是在情緒波動之中,所以不敢正麵答複。
“也許你認為我說的是賭氣話,或是情緒不穩定狀態下的一時衝動。”鄭莉神情已變得很從容,語調也很平靜,“那你就錯了。我已經受到了一次傷害,不會不對自己負責,希望你現在就能答複我。”
吳淮生見她認真起來了,心跳開始加速,手指甲悄悄掐了下耳朵,不是做夢。
鄭莉見他沉吟不語,雙腿一盤,坐到了**:“你不回答,我就不吃飯!”
吳淮生不再猶疑,趕緊紅著臉囁嚅著說:“我……一直都在愛著你!”
鄭莉笑了,那笑透著令人心顫的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