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似乎永遠都是這幅模樣。
微微**漾的河水，映照著天上月色,為站在河邊的兩人臉上也打上了一層柔光。
“帶我來海河什麽意思？”
肖麟也猜到了些許答案，可他依舊問了出來。
這一切，隻因他的內心現在也有些矛盾。
一方麵，肖麟深知。
以他的家世，家裏那個家主老爸遲早會領他走上更大的舞台。
他應該待的地方，必然不是這裏。
可蘇鳴說到底是個變異生物。
他可以成為天海分局的明星成員，也可以成為國人眼中的新星，英雄，可絕不會成為國家性質的總局成員。
畢竟蘇鳴的身份擺在那兒。
每一次針對他產生的決策，都意味著特殊事務處理局對待變異生物的方針有了變化。
大方些說。
蘇鳴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潛伏在大夏各地的變異生物看到。
大夏對它們這些異類，並非隻有趕盡殺絕一條路可走。
除此在外，可以選擇的方向還有許多。
至於另一方麵，則更為簡單。
這些功到底是蘇鳴立下的。
肖麟有自己的堅持。
他不願領，也不屑領別人的功勳。
“你別擺出那幅死樣子,以咱倆得關係，還分什麽你我，我立功了，不就等於你立功了嗎？”
肖麟都能想清楚的事情，蘇鳴自然也可以想到。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深知以他現在的處境，已經不適合再立功了。
否則，天海分局賞無可賞的情況下，依著陳星瑤的性子，必然會把他報到總局申請獎賞去,到時候，事情反而麻煩了。
麵對蘇鳴的漂亮話，肖麟這次卻選擇了拒絕。
“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可以是你的，這次，還是算了吧。”
蘇鳴一隻腳已經踏進河裏。
“你今天怎麽了？”聽到肖麟這番話，他又走了出來：“平常你可不至於這麽矯情，我立下的功，你拿著報上去，到時候你爸一高興，說不定就給你弄個什麽封疆大吏當當，我不也跟著沾光嘛。”
“兩碼事。”
“好好好。”
蘇鳴知道肖麟的性格。
一但這家夥下定了主意，就算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無奈之下，他也隻好先行妥協。
“你不要這份功勞，我也不要這份功勞，那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扔著吧，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兒了。”
“這樣吧，如果你信得過我，你就把戰利品給我，我拿著戰利品連夜趕回京都，申請總部看在功勞的份上，撤銷對待變異生物態度方針。”
肖麟本來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更何況蘇鳴已經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對待變異生物態度方針？”
“嗯。”
“什麽態度，怎麽個方針？”
蘇鳴是真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甚至他一度以為，今天上午那個他沒資格參加的會議，完全是因為他立功太大，分局在考慮如何封賞他。
可照肖麟話裏的意思，可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兒。
甚至連他也有些麻煩。
“羅列了十多條，但大致就是一句話。”
蘇鳴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說就是了。
“遇一殺一，寧錯殺，不放過，我猜，出現這種態度方針，應該是京都那邊出事了，就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大，又會發展到什麽地步去。”
蘇鳴長長出了口氣。
作為一個變異生物，他生活在分局裏本來就不容易。
隨處可見的白眼和閑言碎語，早已經填滿了蘇鳴的生活。
這才讓他見到海河的時候，心裏會感覺那麽親切。
可那些人到底不敢當麵說他什麽。
但這個方針一出，事情可就不一樣嘍！
肖麟也看出了蘇鳴的憂慮。
他拍了拍蘇鳴小腿。
“你也不用擔心，這次你算是立下大功了，有你這麽一殺，即威懾了那幫信徒，也成功拖延了它們攻城的腳步，甚至可能讓它們就此取消計劃也有可能，這足夠稱得上天功！”
天功。
蘇鳴嘴角苦澀一笑。
所謂的天功。
關鍵時刻怕是保命都難。
功不功的，還不都是人家嘴裏一句話的事兒？
可這是蘇鳴重生後才明白過來的道理。
就和各種活動的舉辦方一樣。
他們總會在活動頁麵最下方，用最小最小的字體標注一行字。
‘最終解釋權歸本活動主辦方所有。’
很多人甚至都沒見過這句話，可它確確實實存在於每個活動之中。
隻要活動方一句話，針對此次活動出現的任何異常，就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蘇鳴這次立下的功勞，就是這些人手裏的把柄。
一但有需要，好的他們也可以說成壞的。
可肖麟不一樣。
在肖良的庇護下，他暫時還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蘇鳴有必要保護這份純善心性。
搖了搖頭，他終究還是去往水下將藏在泥沙之中的右耳拿了出來。
一共三十七隻魚人，一共三十七個右耳。
他把耳朵朝肖麟遞了過去。
“都在這兒了。”
肖麟嫌棄的看了一眼這些耳朵，才從肖麟手中接了過去。
“這些東西有多少？”
“三十七隻。”
“好，肯定夠改變策略的了，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肖麟興衝衝說了一句，就打算趕往京都。
可他還沒動身，就被蘇鳴拉了一把。
還在興頭上的肖麟哪能反應過來。
“怎麽了？”
“你還是別去了，和陳星瑤，周時逸兩人分分，你多拿些，就當是你們三人一起打下來的功勞就好。”
“不是，為什麽啊，這明明是你的功勞，你不願意領就算了，可怎麽也要用到你的身上，為什麽要分給他們？”
“說了你也不懂，就照我說的做吧。”
“你可別後悔。”
說這話時，肖麟多少帶著幾分賭氣。
可蘇鳴的回答更為幹脆。
“我不後悔，去吧！”
“行！”
恨恨回了一句，肖麟拿著耳朵迅速離開。
蘇鳴當然知道，三十七隻魚人，足夠僵了京都總局的軍。
可他這麽做，無疑是在為以後埋下禍根。
讓肖麟拿著這份軍功，去分給天海分局其他人，才是當下的最優解。
哪怕以後被人知道了，蘇鳴也能落下不少人情。
隻不過如此算計肖麟，讓蘇鳴多少有些難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