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緩緩倒入杯中。

這一次,陳壽並沒有跟蘇鳴肖麟兩人一樣,直接對著罐子喝,而是選擇了更為優雅的方式。

兩人看來後,他還歪頭看了過來。

一時間,蘇鳴居然在陳壽的動作上,看到了一種名為可愛的奇怪感覺。

可向來腦子在後嘴在前的肖麟,這次卻沒有開口嘲笑或是詢問陳壽的動作有何問題。

他做的事情很簡單。

隻看了陳壽的酒杯一眼,喝下一口酒液後,低頭看向手中酒瓶的那一瞬間,嘴角笑了笑。

可即便連這抹笑容,都消逝的很快。

短暫顯露出的笑意過後,肖麟再度換回了剛才平靜的神色。

他拍了拍蘇鳴肩頭,嘴裏熱情的招呼了一句。

“別光喝,你也吃點兒東西,昨天不是還和我喊餓嗎,中午吃什麽了?”

“食堂份飯。”

“那哪兒能夠你吃的,你等著。”

此刻已經過了晚飯的點。

蘇鳴還在納悶,肖麟為什麽說的如此輕鬆時,隻見肖麟便低頭摁開無線電,招呼食堂員工給蘇鳴開起了小灶。

以他們的身份,偶爾享用這樣的特權絕不過分。

但一直以來,這都是三人從未使用過的特權。

可今天,肖麟用了,也意味著他打破了某種規則。

蘇鳴扭頭看向陳壽,對方果然如他所想,在肖麟做出這一舉動後,開始有了動作。

陳壽先是轉了轉杯子,似是在思考該如何說。

又喝下一口啤酒後,他才雙眸直直看向肖麟。

“怎麽了,一直看我幹什麽,給蘇辰開個小灶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吧?”

直到把肖麟看的都有些不自在,甚至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後,陳壽的話語才隨之傳來。

“開小灶我當然可以接受。”沒等肖麟鬆一口氣,陳壽的下一句話也跟著襲來:“但是我能接受的範圍,僅僅在咱們三個去食堂為自己做飯,你強迫廚師在非工作時間做飯,已經過了。”

肖麟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尷尬。

麵對陳壽的步步緊逼,他隻好委婉的解釋起來。

“就是讓他們幫著做個飯而已,他們肯定也很樂意,真沒必要搞的這麽嚴肅吧?”

“錯了就是錯了。”

“可他們都很樂意為我犯這個錯。”

聽著耳邊傳來的對話,蘇鳴也隻能閉上雙眼,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終於在此刻發生了。

隱忍了一天的陳壽,終究對上了肖麟。

而肖麟看似退讓了幾步,實則卻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肖家與陳家的恩怨,從這一刻起,正式落在了兩個年輕人手中。

蘇鳴哪怕想勸,都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這早已經不是一個指揮官位置的問題。

無論是肖麟,亦或是陳壽,他們的未來都絕對不會僅僅局限於一個天海。

但他們之間的敵視,卻會從天海升起,由此蔓延到更遙遠,更廣大的舞台之上。

陳壽說的對,那份苦澀終究開始蔓延,直至侵入了每一個人的心肺。

“錯了就是錯了,哪怕他們願意,這件事也是錯的。”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其他人都已經妥協了,你為什麽還要站出來阻攔,難道隻是為了顯得你更理智?”

“不,隻是我站在了對的那方,侵害了你的利益以後,你受不了而已。”

“好啊,既然你這麽有道理,那為什麽之前你親力親為指揮防守的時候,天海會被信徒打壓到這種地步,可你看,現在呢?”

話到此處,肖麟起身左右尋找著,終於在視線盡頭找到了布防圖。

他迅速走到布防圖前,將其拿了起來,不停拍打著橫亙於整個城郊的防線。

布防圖在他手中不斷發出聲音,也惹來了陳壽厭惡的目光。

蘇鳴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喝著酒,看著眼前這令人唏噓的一幕。

現在他覺得,陳星瑤是明智的。

如果再待下去,就算肖麟念及舊情,不會在這個時刻爆發。

在未來某個節點,他也終究會在嚐到權力的滋味後,選擇和陳星瑤攤牌。

陳壽隻不過是陳星瑤的替代品而已。

無論擋在肖麟麵前的是誰,這場爭端都會升起,隻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但他的話,還是太傷人了一些。

理解歸理解,但這並不代表蘇鳴可以接受。

肖麟還在說著。

“看到了嗎,這是我的決定,結果呢,信徒從此之後再沒來過,智囊團已經研究過幾次,得出了一個結論,那些家夥短期內應該不會再進犯了。”

“歸根結底,你隻想證明,你當執政者的時候,比陳壽強,對嗎?”

看著起身的蘇鳴,肖麟眼中滿是驚訝。

或許他也不理解,蘇鳴為什麽會突然為陳壽說話吧。

可陳壽並沒有領情。

他隻是伸出右手,開口和肖麟說道。

“拿來。”

“什麽?”

肖麟還處在震驚中,無心考慮陳壽的言語,下意識問道。

“我說把我的布防圖拿來,你願意如何安排隊伍進行防守,那是你的事情,但在我看來,我的布置可以更有效的抵禦魚人入侵,甚至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進行反攻。”

解釋了一句後,他一口飲盡杯中酒水,又朝門口伸出了手臂。

“我說完了,酒也喝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肖麟的眼神逐漸從震驚變為冷靜,目光也從陳壽轉移到了蘇鳴身上。

“蘇鳴,你要和我走還是留在這裏?”

抉擇,在此刻擺在了蘇鳴麵前。

可沒等他表明立場,陳壽就親手將他推了出去。

“你是不是沒聽懂,我說的是你們,你們兩個,全部都要離開我的房間。”

“我們走。”

麵對陳壽的驅逐,肖麟隻是冷哼一聲,就去拉了蘇鳴的右臂一把。

蘇鳴並沒有躲閃,任由對方拉著他離去。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陳壽一眼。

對方朝他笑了笑,眼神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解脫。

蘇鳴不知道陳壽會怎麽和陳家解釋。

天海歸於肖家,等待著陳壽的,必定是陳家的問責。

蘇鳴甚至已經想到了故事的結局。

或許,陳壽用不了多久,也會在一紙命令下,被調回京都接受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