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麟一路沉默地拉著蘇鳴走了很遠,直到走出了這棟宿舍樓。
在透明的玻璃門前,蘇鳴才微微甩動肩頭,掙脫了肖麟的手。
“你覺得這一切值嗎,還是你覺得那些幕僚建議咱們一直後退是對的?”
這一次,肖麟沒有回答蘇鳴的問題。
沉默,依舊在兩人之間延續著。
可蘇鳴並沒有給肖麟任何轉圜的餘地,隻定定看著對方,等待著肖麟的答案。
自知躲不過去,肖麟再抬頭時,眼中已經布滿了細小的血絲,他的眼眶微微出現幾分紅暈,卻始終沒有生出眼淚。
“你們都覺得我不如陳家的繼承人,肖良是這樣,定元奎也這樣,就連你,蘇鳴,我自認在天海最好的朋友,你也這樣看我!”
肖麟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崩潰,就連說話時也帶上了幾分歇斯底裏的味道。
他趴在冰冷的玻璃大門前,頭上還滑稽地蓋著玻璃門上用來擋風的毛毯。
可這一切再滑稽,也沒有讓兩人生出半點笑意。
緩了一會兒,肖麟再度直麵蘇鳴開口。
“是,我承認,陳壽的方案,確實比那些幕僚們的要好很多,犧牲都是必要的,陳壽已經盡可能減小了犧牲的可能。”
說話時,肖麟十分理智,甚至連眼神都漸漸恢複了平靜。
他的肩頭不再顫抖,身子卻扭向了門前,隻給蘇鳴留下了一個背影。
“反攻信徒,奪回海岸線陣地的計劃絕無可能,隻會讓天海因為消耗過巨,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這一點你應該也能想到。”
“嗯。”
蘇鳴應了一聲,並沒有反駁肖麟的言語。
從有魚人開始,蘇鳴就從未在戰術層次輕視過對方。
自從發現這些家夥開始,它們的單體實力,就一直能和天海這邊的優秀戰士媲美。
經過最近幾次變異後,更是已經在單體實力上,超越了特殊事務處理局的成員,連專門針對變異生物的特殊事務處理局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說武裝部了。
肖麟並不是為了貶低陳壽的計劃胡說,而是現實已經確實不再允許陳壽想著反攻的事情。
但這並不是肖麟取代陳壽的理由。
如果他並不渴望權力,光是蘇鳴,就還有很多幫助陳壽維持局麵的辦法,甚至將整條戰線朝前推進一部分,也並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肖麟偏偏選擇了最為激進的手段。
蘇鳴的回應,令肖麟更添了幾分說下去的欲望。
他終於肯回頭看向蘇鳴,口中繼續說著他的計劃。
“以目前的形式來看,我們已經不能再考慮所謂的反攻,而是應該將所有精力集中在防守,有武裝部的戰士在前,哪怕信徒再度進攻,特殊事務處理局也可以有效的保存有生力量。”
起初蘇鳴並不了解布防任務的真實意圖,隻當定元奎想要表現出武裝部的戰鬥力而已。
聽完肖麟的計劃,他才知道,原來他還是低估了人心的惡。
“我知道你和定元奎是一家人,可保留了特殊事務處理局的有生力量,那武裝部的戰士呢?”
“這是必要的犧牲。”
聽完這個回答,蘇鳴深深吸了口氣。
和陳壽不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肖麟的言語。
從選擇接受幕僚那一步開始,蘇鳴就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肖麟的決策才是最為理智的那一個。
無論是巨獸攻城時,他選擇最後一擊,或是一次次決戰,他不停收獲著人心。
再到現在,他選擇犧牲掉武裝部,盡管所謂的犧牲,隻是一個可能。
一念至此,蘇鳴突然覺得看不透肖麟了。
這個站在他身邊的男人,蘇鳴曾經也認可過的朋友,好像一瞬間就複雜了太多。
兩人對視片刻,肖麟先將頭扭了過去,避開了蘇鳴的視線。
“做個選擇吧,咱們兩個是朋友,你大可以接著幹你的巡視,我不會安排任何強製任務給你,以後如果我被調回京都,也絕對會帶你一起走。”
肖麟給出的條件確實很豐厚。
甚至聽到能調回京都時,蘇鳴也心動了一刹。
畢竟他的身份是變異生物。
如果沒有意外,這輩子都不會被允許踏入京都,更不必說進入京都特殊事務處理局工作。
可蘇鳴終究還是選擇了拒絕。
“我會繼續在城郊陣線外圍巡視。”
聽到蘇鳴的回答,肖麟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他雙手抓著蘇鳴的肩頭,開心的像蘇鳴分享起了自己的感受。
“我還以為你這樣的倔驢不會答應呢,你能來幫我可太好了,有你在,我就不擔心魚人會將城郊陣線破壞的太厲害了。”
說到這兒,肖麟興奮絲毫不減。
他指了指蘇鳴,手上已經有了動作。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定元奎應該還沒睡,我把他喊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下一階段的布防任務。”
“不用了。”
“啊?”
肖麟臉上還帶著殘存的喜悅,夾雜著幾分茫然,回頭看向了蘇鳴。
可他等來的,確實蘇鳴再度說了一遍。
“我說,不用找定元奎了,我會繼續執行巡視任務,隻因為我想盡我所能護住天海而已,至於你的計劃,我不會參與。”
肖麟臉上的喜悅迅速消失,繼而轉為沉默。
他無力的抬了抬手,似乎想和蘇鳴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隻是維持著抬手的姿勢,將其改為了擺手而已。
蘇鳴了解肖麟,就和對方了解自己一樣。
肖麟想的很簡單,無非自覺沒辦法讓蘇鳴改變主意而已。
這一點,蘇鳴很清楚。
他也同樣清楚,肖麟絕對不會為了他,從而改變已經做出的決定。
兩人誰都不會妥協,下場也很簡單,那就是分崩離析。
肖麟,繼續當著他的代總指揮,而蘇鳴,也繼續當著他的蘇隊。
一切如常,一切卻已經都不如常。
蘇鳴越過肖麟,朝宿舍大門走去。
推開玻璃門那一刹,聽到了肖麟最後的努力。
“能量棒,我會照常送去,你明天記得拿。”
“嗯。”
蘇鳴應了一聲,兩人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