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鵬雕逃得狼狽，可那撕裂天穹的妖氣，依舊如墨痕般刻在雲海之間，久久不散。
一大片燦金色的羽毛，悠悠飄落，成了這場遭遇戰唯一的戰利品。
孫悟空眼疾手快，猴爪一撈，將幾片最完整的羽毛吸入掌中，入手就是一沉。
他咧嘴剛想再嘲笑幾聲那隻禿毛雞，卻被楊戩掃來的一道眼神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哪吒小臉皺成一團，心疼地捧著自己光澤暗淡的乾坤圈和混天綾。
法寶靈性大損，這一下的虧吃得他心都在滴血，憤憤地嘀咕：“回頭非得找雲中子師叔好好煉煉不可！”
“山……山主……”趙無垢扶著薑子牙的胳膊，兩條腿還在篩糠，牙齒都在打顫，“那可是大羅金仙！妖師鯤鵬的親兒子啊！我們這是……我們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又在地獄裏開了個門！”
薑子牙長長地歎出一口氣，臉上劫後餘生的慶幸**然無存，隻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山主，老趙的話糙理不糙。玉帝是明槍，行事再狠，也得顧著三界主宰的臉麵。可妖師鯤鵬……那是從上古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魔神，喜怒無常，百無禁忌。我們傷了他的兒子，這梁子，不死不休。灌江口，怕是永無寧日了。”
冰冷的現實，將方才的死裏逃生襯托得像個笑話。
唯有楊戩，神色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從孫悟空手裏拿過一片金羽，在指尖輕輕摩挲。羽
毛上的金色紋路玄奧無比，那是速度法則與金銳法則交織而成的天然道痕。
“你們覺得，金翅大鵬為何而來？”楊戩忽然開口。
哪吒想也不想就搶答：“還能為啥？囂張唄！看我們在百宗大會上出了風頭，想來踩我們一腳，顯擺他妖族太子的威風！”
“不對。”孫悟空撓了撓猴腮，火眼金睛裏閃過一點心悸，“俺老孫看得分明，那鳥人從頭到尾，眼珠子就沒離開過妲己妹子。”
“悟空說得對。”楊戩的目光掃過眾人，“他不是來挑釁，也不是來立威。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就是妲己。”
他看著下意識向自己身後縮了縮，小臉有些發白的蘇妲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卻陡然轉冷。
“或者說，是妲己的‘九尾天狐聖體’。”
“再往前想，昆侖山驛館，噬天老祖的門徒玉無心，她的首要目標是我。因為我是灌江口的核心，殺了我，灌江口不攻自破，氣運自然會成為噬天老祖的盤中餐。”
楊戩舉起那片金羽，對著天光，羽毛的邊緣鋒利如刀。
“一個噬天老祖，專以吞噬衰敗道統的氣運為食。”
“一個妖師鯤鵬，想將妲己煉入他的萬妖圖，補全妖道法則。”
“還有高坐淩霄寶殿的玉帝，對我這具‘清源妙道真君’的根骨，恐怕也惦記許久了。”
楊戩繼續說道。
“你們還沒發現嗎？”
他看向孫悟空。
“悟空的‘混沌魔猿’戰體，是鬥戰法則的極致，是那些想以力證道者夢寐以求的資糧。”
孫悟空的嬉皮笑臉不見了，抓著金箍棒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又看向哪吒。
“哪吒的‘靈珠子’轉世之身，先天而生，不染凡塵。你的本源，對那些想斬卻三屍、追求清淨無為的太乙金仙，是何等的**？”
哪吒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凶狠。
“妲己的‘九尾天狐聖體’，後羿大哥的上古大巫血脈，龍吉的‘昊天金母’神血……”
他每說一個名字，眾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我們這些人，在那些頂尖存在的眼中，根本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同門道友。”
“而是一件件行走的，擁有頂級命格與血脈的‘稀世奇珍’！”
“三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獵場。而我們，就是那些被最頂尖的掠食者盯上的，最肥美的獵物。”
薑子牙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駭然。
他終於明白了。這根羽毛，連接的不是妖師宮的仇恨，而是一條遍布三界的、黑暗的狩獵鎖鏈！
天庭、魔道、妖師宮……他們暗地裏都遵循著同一套邏輯——掠奪！
“所以，山主您的意思是……”薑子牙的聲音有些幹澀。
“麻煩，從來不是我們惹來的。”楊戩的嘴角，冷靜地說道，“隻要我們還活著，我們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我們的天賦，就是原罪。”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那就隻有一個辦法了。”
孫悟空眼中凶光爆 射，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發出沉悶的爆響：“幹他娘的！誰敢把俺們當獵物，就先打斷他的腿，敲碎他的牙！”
“沒錯。”楊戩點頭，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把我們的獵場，變成他們的墳場。”
“我們要變得更強，強到讓所有獵人，在舉起屠刀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因恐懼而滋生的冰冷，化作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燃起的滔天凶悍！
沒錯，我們是獵物。
但誰說獵物，就不能反殺獵人？
“山主，”趙無垢顫巍巍地舉起手，“我……我就是個管賬的，沒啥特殊血脈吧？應該安全……”
楊戩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是我們灌江口的財神爺，誰敢動你，就是斷我們的財路，罪加一等，不死不休。”
趙無垢一愣，隨即猛地挺起了胸膛，感覺腰杆子硬了。
楊戩目光投向遠方，雲霧散盡，灌江口那熟悉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隻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清淨的山門之外，此刻竟是黑壓壓的一片人潮，從山腳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無數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喧嘩聲、爭吵聲、兵器碰撞聲匯成一股嘈雜的聲浪，隔著老遠都能聽得見。
哪吒目瞪口呆：“這是怎麽回事？我們道場讓人給圍了？”
薑子牙掐指一算，隨即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山主，這不是圍攻。”
“這是來拜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