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小春從爐子底下摸出個土豆，也不嫌髒，撲掉上麵的灰，剝了皮，遞向陸母的手中，“阿姨，過年時節最忙的反而是阿姨，辛苦您了，這個土豆先給您吃。”
陸母見她臉上滿是和氣清亮的笑容，做的美甲也染上了灰塵，可她一點不介意的樣子，和之前處處吹毛求疵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感到很奇怪，但也是禮貌地接了過來，“謝謝，不辛苦，看到你們都開心，我就覺得不辛苦了。”
對於耒小春忽然這麽懂事，陸羽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知道耒小春開啟了“懂事”模式。
無論她懂事，或者不懂事，他都覺得難過和別扭。
也許，一個人，成功得太早，並不是什麽好事，或許她真的需要再經曆一些打擊和曆練。
這一刻，陸羽腦海裏出現了這個想法。
許微塵家裏人少，除夕隻有父母和她兩個人，往年這個時候，她會恬不知恥地跑到陸羽家裏蹭熱鬧，可今年她隻能老老實實地在家裏陪兩個老人看春晚。
許父和許母又都是極為老實寡言的人，所以氣氛就有點上不來，一桌子菜沒吃多少，餃子上來吃了幾個就沒胃口了，又放涼了。
許父抽了根煙，早早地睡去了。
許母也有點熬不住，說了句，“女兒，你也早點睡吧。”
“媽，年輕人的除夕是必須熬夜的，不能熬夜代表不年輕了，不用管我，我這有吃有喝有電視看，覺得特別好呢！”許微塵眯著眼睛笑。
許母輕輕地歎了聲，就回了臥室。
許微塵害怕電視聲音吵到二人，把電視音量又調小了些，房間裏頓時更加有些寂然的感覺，她抱著一盤瓜子默默地吃著，覺得渴，又去拿飲料，喝了幾口飲料，覺得心裏還是燒，又拿了個冰過的梨子吃。
熬到夜裏兩三點的時候，終於覺得電視裏的節目完全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了，她來到了廚房，看到白天泡在盆裏的幹辣椒，腦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閃過，她架起灶火，開始用這些幹辣椒做辣子醬。
另一邊，耒小春已經很困了，但她不想睡，依舊硬撐著盯著電視機，陸羽的父母早就睡去了，客廳裏隻有陸羽和她二人，見她這樣的辛苦，陸羽說，“臥室讓給你睡，客廳歸我。”
“噢。”耒小春揉了揉眼睛，“陸羽，在你們農村，不是說除夕是必須要熬夜的嗎？而且熬夜的時間越長，代表將來的壽數也越長……所以我今天必須要熬夜……”
“你從哪裏聽來的……”
“我就是有聽過，一定是你告訴我的，不過你已經忘了。”
陸羽：“可是我困了。”
“困了啊？……好，那，那睡吧。”
耒小春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了臥室，躺在**，聞到**陸羽身上的氣息，她的眼淚忽然就出來了，被子也沒蓋就那麽和衣而臥了。
陸羽進來的時候她已經睡熟，臉上還隱隱掛著淚痕，陸羽默默地給她蓋上被子就走了出來。
一出來，看到陸母居然又坐在客廳裏吃東西。
“媽，都幾點了，你怎麽還沒睡？”陸羽壓低聲音問。
“這情形讓我怎麽睡？陸羽，你告訴我，你和這個耒小春到底什麽關係？”
“就是個朋友。”
“朋友？你們白天說的話我可是聽見了，你為了她，搭進去幾千萬，你老媽我這麽大年紀了，我也不知道幾千萬是多少錢，我隻知道那很多，既然搭進去這麽多錢，她應該是你的女朋友才對，可我看你和她的關係又不像，還沒和小許在一起時自然。”
陸羽趕緊捂住她的嘴，“媽，這事是小春亂說的，你可別讓我爸還有其他人知道了……”
“怎麽了，敢做不敢當？”
“不是啦！”陸羽無奈地歎。
“那你說，到底你和她怎麽回事？聽說這閨女也是個有錢的主兒，不過你倆再這麽折騰，都會變成窮光蛋吧？”
“媽，你說你都這麽大年齡了，還偷聽小輩兒談話，說出去這臉麵往哪放？”
“你媽我的臉麵大著呢，我兒子為了一個‘隻是朋友’的女人，甩出去幾千萬！我們全隊的人加起來，十年不知道能不能賺幾千萬……”
“媽！別再提這事了，已經過去了。現在我不是回來了？”
“陸羽，你……唉……”
陸母的心情也很複雜，甚至是繁亂，好半天才又幽幽地說，“別人花個幾千萬給女人，那女人即使不感恩也絕不至於拿你當仇人，可你花幾千萬在女人身上，竟惹個冤家回來。”
陸羽說，“媽，一切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你真能處理好嗎？其他的事我覺得，我這個當媽的對你有信心，可是感情的事，我覺得你處理得太差了。”
“媽……”
“我不是說，這位耒小姐不好，也不是說，你非要和小許在一起，你媽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無論你喜歡誰，愛誰，一定要明確一點，不要耽誤人家姑娘。隻要是你喜歡的，你自個選的，無論是哪位姑娘，你老媽我都不會反對，都會支持，也會很喜歡對方的，隻是，你自己一定要拎得清呀。”
“是，媽，我會盡快處理好的。”
陸母語重心長地說完這些，又很鐵不成鋼地看了兒子一眼，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而陸羽則覺得內心憋悶至極，走到院子裏去抽煙，順便吹吹風冷靜一下。
剛到院子裏就聞到濃重的正在炒製辣子的熗味兒，他不由自主往許微塵家裏看去，越過院牆看到許微塵家裏的院子裏半亮著，廚房的門開著，燈光照出來，許微塵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那麽鮮明。
他出了門，推開了許微塵家裏半掩的大門走進去，影子被廚房的燈光拉長，許微塵聚精會神地忙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因為太熗了，從廚房裏跑出來，才乍然看到陸羽在院子裏，香煙已經快要燒到手指了。
“啊，陸大才子！你大晚上不睡覺站這裏做什麽？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