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的沒錯。”無法抵賴,楊烽才說出實話:他身邊一直有暗衛,派出火鳳去監視夜孤雲的同時,也有暗衛跟著火鳳。

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寒婧不寒而栗,都不敢猜想楊烽當年重傷是真還是假,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讓黑風盜得手,自己再黑吃黑?

“你太陰險了,我——”失去血色的嘴唇囁嚅著,寒婧仿佛又回到當時被吞火獸追殺的時候,感覺是那麽的清晰。

意識,漸漸的跟身體剝離,寒婧像局外人那樣,觀注著自己重複著相同的動作。那種形神分離的狀態是在身體不堪重荷時的一種自我保護,同時也能更大限度的挖掘潛能。如果有選擇,寒婧卻不願意進入這種狀態。當時,她無從選擇,靜靜的掛在彎道內側的牆壁上。不管是身體的本能,還是她的意識,仿佛都把自己當成了蝙蝠隻能單調的重複著出劍與收劍的動作,斬殺似乎永遠也殺不完的吞火獸。

吞火獸還在不斷的湧來,劍靶子一樣喪身在冰魄劍下。它們死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消融,變成岩漿,從地麵的細小裂隙裏滲下去,原處隻餘下它們成年後才結成的火晶。

被吞火獸追殺麵臨生命危險的時候,她沒有絲毫棄楊烽不顧自己逃命的念頭,現在,仿佛還能聞到通道內散發著濃濃的焦臭味,還能看到地下散落著紅芒閃爍的火晶,寒婧後悔了:如果她不那麽傻呼呼的相信楊烽,寒江本不該廢掉那條胳膊,夜孤雲其實可以不被黑風盜抓走,而且,夜孤雲如果沒有借助夜家密室的機關脫身隻怕早就魂入枉死城了。

看穿了寒婧的想法,楊烽焦灼的解釋:“吞火獸可是生活在火山岩漿裏的玄獸,尤其是九陽火脈產生的火山岩漿,吞火獸身體的耐高溫能力是可想而之的,我當時確實是被吞火獸傷得很重,絕對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火鳳一口彩焰能洞穿吞火獸的腹部,那口彩焰的溫度之高,黑風盜能抵禦麽?難道你要說它跟著阿雲會沒機會救人?”寒婧譏誚道,眼中恨意如山。假如阿雲被害,她就是幫凶!是她透露黑風盜謀奪阿雲的血狂刀!

當時,吞火獸們浪潮一般的退去,那悶雷般的足音很快遠去,爾後消失。確定吞火獸們不再出現,她終於支持不住墜落,身體與地麵接觸的瞬間,她感到身體飛起來落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三哥。”她輕輕的叫。還來不及扭一下頭看看三哥的臉,倦意就湧上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卻掙紮著不想閉上,夢囈般說:“三哥,去救阿雲他們,快。”

聽到楊烽責備道:“先顧你自己吧,操那麽多心累不累啊!”

“他們跟黑風盜在一起!”心裏一急喊了出來,她的眼睜開看到是楊烽,然後他似漫不經心的說:“阿雲跟阿江說不定早就發現莫胖子他們是壞人了,已經跑了。”

那時候她就沒想過他是在套自己的話,傻呼呼的就被他套出了話,說出阿雲叫夜孤雲,是曾號稱神級之下無敵手的夜狂刀的後人。如今想來,楊烽當時追問:“他手裏有“狂刀秘笈”及偽神級的血狂刀?”然後見她露出為難的表情,他馬上說:“你不用回答,為師明白,這涉及到阿雲的秘密,你需要也應該為他保守秘密的。”並不是真的讓自己為阿雲保守秘密,而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真傻啊,那時候她還如釋重負的吐口長氣。

“那我們趕緊走吧。”楊烽說罷,抱著寒婧猛衝幾步後,又一個踉蹌倒地。倒地之際,他猛的翻身讓自己做了肉墊子後腦勺重重的砸在地上。

壓在楊烽身上,看到他五官皺縮著嘴角有血流出,她淚水刷的流了出來,聽他虛弱的說:“不哭,阿婧,為師稍稍躺一下就好了。你不用管為師,快去給阿雲他們報信,遲恐不及啊。”她更做不出把楊烽丟在這通道裏不管的事情來。

“沒事的,你先走,師父休息一下就會追上來的。有火鳳在,你還擔心吞火獸能傷害師父嗎?”說到這裏,楊烽睜開眼,左右看看,訝然道:“咦,那隻死鳥呢?”

四顧不見那隻火鳳,地上的火晶也都不見了,她就壓根沒懷疑楊烽,還傻傻的說:“它不會是追殺吞火獸了吧,好像它很喜歡吃火晶。”卻沒想到火鳳受他的指示去追蹤阿雲去了。最可恨的是,他明知道黑風盜抓了阿雲去夜家廢墟,卻騙她去黑風盜的老巢。

冷冷的看著恍如變了一個人的楊烽,寒婧的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冰凍了:“你是個什麽樣的冷血動物啊?”

“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阿婧,你不要懷疑。夜孤雲的事情,我沒有對你說實話隻是不想跟你吵架。物競天擇,夜家被滅門就說明夜家人沒有存在的必要。夜孤雲被抓,救他是情份,不救是本份,我沒有義務去救他。鳳兒跟我的屬下黑吃黑從黑風盜手裏搶走血狂刀,好吧,還是一把假刀,也是戰利品,跟夜家沒有絲毫關係。”楊烽嚴肅的說,像在發表宣言。

他沒有看寒婧,而是看著門外的天空。這一刻,他眼裏有著視生命如草芥的淡漠,是那種高位者淡看螻蟻掙紮的漠然。仿佛他不是站在地麵,而是從雲端俯瞰地麵。

很奇怪自己的怒火與恨意都消了,寒婧的神情也變得漠然。哀莫大於心死嗎?她不知道,隻是想到遠遠的離開這個男人,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他的嘴臉。

轉身,寒婧迎著陽光走出去,竟然覺得冷。

沒有攔,楊烽知道那沒用。等到寒婧的身影融入到門外的光影裏,他問:“不想知道你母親的真正死因嗎?”

如遭雷擊,寒婧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你的母親是被父親小妾所殺,也姓胡,但不是現在的胡姨娘,而是你爹原來的寵妾,是由玄神殿派出來的奸細,盜《冰玄功》被發覺。”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寒婧有種萬箭穿心的感覺。這是個什麽樣的男人啊,嘴裏說著甜言蜜語,暗地裏查到了她母親的死因卻不告訴她?回眸,她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審視著這個男人,越看越覺得陌生。

迎著寒婧的目光,楊烽坦然說:“她脅持了你的母親,你爹為了拿回祖傳功法不顧人質掌斃奸細,你母親被奸細重傷。為了不與玄神殿正麵衝突,你爹壓下了這件事,並讓信得過的胡姓通房丫頭做了姨娘,替妻子掌管家事。以混淆視聽。沒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跟你爹起衝突。”

冷笑兩聲,寒婧嘲諷道:“你還真是會為我著想。現在又為什麽要告訴我呢?”

略過寒婧的問題,楊烽說:“以前是疏不間親,我不方便插手。我們成親之後,我就可以用女婿的名義為嶽母向玄神殿複仇。”

“這算是交易吧,你助我複仇,我履行婚約。”古怪的一笑,寒婧對父親,對楊烽,算是徹底失望了,她毫不猶豫的答應履行婚約。

“我讓家裏擇日到寒家下聘,你認為是去小寒山還是在寒家莊?”楊烽沒事人般問。

“我們的婚事跟跟寒家沒關係,娶了寒婧,不會讓你得到寒家任何幫助,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寒婧冷冷的說。

“那我們婚禮,你娘家要請哪些人呢?”楊烽好脾氣的問。在他,寒婧能夠同意履行婚約就讓他們的關係有了修複的可能,所以不管她現在說什麽羞辱他的話,都不會影響他的心情,甚至他還慶幸手裏握著這樣一張王牌。

眼裏閃著冷焰,寒婧冷冰冰的說:“寒婧沒有娘家人,誰也不請。”

“行。”楊烽很爽快的答應了,還找到很好的理由:“寒家是古玄世家圈子裏的核心,不出席婚禮也說得過去。白翼的婚禮,他父親也沒有參加。”

不想跟楊烽多說一個字,寒婧轉身出去進了宮。

月上柳梢頭,白一鳴仍在勤政殿批閱奏折,寒婧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他的麵前,也不讓旁邊人告訴他,靜立很久,他才猛然抬頭看著她說:“阿婧,來了怎麽不說話?”

“在我出嫁之前,我要住在你這裏。”寒婧幹巴巴的說,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白一鳴欠了她的債沒有還。

敏銳的察覺寒婧跟楊烽之間出了問題,白一鳴先屏退殿內人,再讓寒婧坐下,親手倒了杯茶給她,才溫和的問:“可以跟白大哥講講是怎麽回事麽?”

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泛白,寒婧隻是搖頭並不說話。

“不想說,就喝口茶吧。白大哥這裏別的不多,就是屋子多,隨便你在哪裏住。一天換一間住都行,喂,阿婧,不要哭啊。”白一鳴本來想說個笑話的,結果反而讓寒婧流淚了。

“他們怎麽可以那麽可惡!”寒婧猛的抱住白一鳴默默的流淚。

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攬寒婧在懷,當她緊緊的抱住自己痛哭失聲的時候,白一鳴卻情願她挽著楊烽的手歡快的笑。不用問,傷害了她的肯定有楊烽一份,隻有楊烽會讓她哭。“除了楊烽還有誰?”他憤慨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