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傳來一道低沉暗啞的聲音,隱約帶著些許的怒意。

站在後麵的小廝嚇得縮了縮脖子,敲門的顧寒清卻麵色不改,淡定的道,“少東家,是我啊。”

下一刻,屋內響起了有些淩亂的腳步聲。

沒一會兒,伴隨著哐當一聲,關閉的門被人粗魯地拉開,一股衝天的酒氣撲麵而來,從不飲酒的顧寒清覺得十分難聞,卻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微微皺了皺鼻子,然後凝眸打量著對麵的人。

這一打量,他的眼底當即淌過了一抹不敢置信和驚駭。

才幾日不見,少東家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個隻有三分像人卻有七分像鬼的樣子了啊!

少東家這些天不會一直都在借酒消愁吧?

但借酒消愁這個詞吧,已經有不少前人親身實踐過,他們都發現借酒消愁,其實根本消不了愁,隻會讓自己愁更愁啊。

他因為不喝酒,以前是不太相信前人得出來的這個結論。

可現在瞧著少東家這個樣子,很明顯,酒沒有讓少東家解愁,足見前人的結論是完全正確的。

唉,等少東家知道了鋪子裏發生的事情,那必定是要愁上加愁啊。

“寒清,你來找我,可是鋪子裏出了什麽事?”雙手撐著門框,身體總算是不再搖搖晃晃的虞述,凝眸看向眼前的年輕男子,語氣透著焦急和不安,但態度明顯比剛才對小廝的態度要好上很多。

他這樣區別對待兩人,一是因為他向來欣賞有能力的人,而顧寒清恰恰是這種人!

顧寒清的能力是真的很強,自從成為掌櫃,幫他打理他名下僅剩的那家鋪子的生意後,就沒有讓他操過半點心,比另一個打理不好鋪子的生意,還盡給他出餿主意,最後弄得他損失慘重,還不得不將那家鋪子關閉,卻不願意承認錯誤,隻知一味地推卸責任,被他一怒之下辭退的掌櫃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而小廝隻是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下人,且一無是處!

至於他區別對待兩者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顧寒清這個男人長得比小廝好看太多!

顧寒清的五官棱角分明,皮膚白皙,唇色淡紅,眼睛不是特別大,卻很亮、很深邃,是個可以用俊秀這兩個字來形容的男子。

而且,顧寒清身上與生俱來的儒雅與隨和,會令與他相處的人都覺得很舒服。

沒錯,他這個人既欣賞有能力的人,還喜歡看臉下菜碟。

也就是說,如果長得好看,但沒什麽能力的人,他的態度還不至於太差。

但長得不好看,又沒有能力的人,比如小廝,就別想他會有好臉色了。

“少東家,鋪子裏確實是出了一件棘手的事,我無能,擺平不了,隻有來找你。”顧寒清的語氣充滿了愧疚,一說完,他就低下頭,不敢去看虞述的表情,在心中暗罵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顧寒清的話,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落在了虞述的心頭。

虞述的酒立馬醒了大半,臉色變得有些慘白,雙手用力地扣住門框,手背青筋暴起。

唉,果然臨時抱佛腳沒有用!

他剛才那麽虔誠的祈禱上蒼,把滿天神佛都求了一個遍,但還是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而且,他真的沒想到顧寒清有一天也會說自己無能的話!

但顧寒清絕對不是無能之輩!

也正是因為顧寒清不是無能之輩,可想而知,連他都擺平不了的事情,是有多棘手啊。

虞述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到底是什麽事?”

顧寒清抬起頭,看著麵露不安的虞述,簡明扼要的將他擺平不了的棘手之事概述出來,“三天前,一個年紀不大的男人突然在咱們鋪子門前支起了貨攤,他售賣的東西,和咱們鋪子裏賣的東西一模一樣,但價格卻開得特別低,我算了一下,沒有任何利潤可言,也不知道他圖什麽。這幾天,人都去買他的東西,根本沒有人來買咱們的,咱們鋪子的生意一落千丈了。再這樣下去,恐怕……”

他說到這裏,就打住了,沒有再往下說,但虞述卻知道後麵是四個字,而且是開鋪子做生意的人最不喜歡的四個字!

關門大吉。

虞述的酒完全醒了!

“顧寒清,你為何不將他趕走?”虞述橫眉怒目,一把揪住顧寒清的衣襟,厲聲質問。

虞述還是第一次喊顧寒清的全名,也是第一次對顧寒清這種態度!

他現在實在是沒有辦法用之前的那種態度對顧寒清!

因為,有人能夠連續幾天都在他的鋪子前擺攤,他首先就想到那必然是顧寒清沒有進行驅趕,說不定還默許了對方的存在。

雖然,他不相信顧寒清會做出這種吃裏扒外的事情,但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

如此,他還能有什麽好態度!

衣襟被揪著的顧寒清滿臉錯愕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虞述,站在一旁的小廝也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少爺剛剛對顧掌櫃可不是這個態度啊,怎麽說變就變了,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光明正大的搶走本該屬於咱們鋪子的顧客,咱們鋪子的生意?”虞述越說越氣,唾沫星子亂飛,好多都噴灑到顧寒清的臉上,揪著顧寒清衣襟的手也不斷收緊。

“少東家,你在說什麽啊?”被冤枉了的顧寒清卻是沒有生氣,隻是將自己被虞述揪在手中的衣襟一點點地扯出來,再往後退了退,用袖子擦了擦臉,心平氣和的說,“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正大光明地搶走咱們鋪子的生意,而不進行驅趕呢。”

聽見顧寒清這樣說,虞述從嘴裏發出一聲冷笑,扣著門框的手陡然鬆開,搖搖晃晃地邁過門檻。

小廝生怕虞述摔倒,連忙上前去攙扶,卻被他用力地推開,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被顧寒清伸手扶住才停下來。

“多謝顧掌櫃出手相扶。”小廝感激地看了顧寒清一眼,然後垂著頭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