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下雪啦!”青荷看向亭子外,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

季雲桐不冷不淡的心情終於有了起伏,她依到欄杆處,看著滿天大雪飄落下來,積在紅梅之上,隨即伸出手去接住一片,晶瑩剔透的花瓣在她手心融化,冰冰涼涼的格外奇特。

“真好看。”她是南方人,從不曾見過這樣大的雪。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到了慕容玦,不知他在宮中,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心情看雪……

一樣眼睛裏似乎寫滿了思念……

“陛下,今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早,也不知是好是壞。”慕容玦坐在禦書房中寫折子,身邊的老公公端了一碗薑湯走到他身邊放下。

“下雪了?”男人從一堆奏折裏抬起頭來,望向大殿之外,夏佐被罷的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厲王一黨彈劾宇文嘉的折子堆的比山還高,竟然還有說他恃寵而驕的。

慕容玦早就看厭了,而後緩緩起身,走到大殿之外,大雪紛紛落下,皇宮的琉璃瓦上很快便落滿了一層,與往年一樣,沒什麽好看的。

“淑妃什麽時候回來?”這幾日季雲桐不再宮中,每每走去未央宮都會想起她的容顏,也不知她在北郊國廟會不會受凍。

“大抵明日回到宮中。”掌事公公算了算日子說道。

“備馬,朕要出宮。”慕容玦聞言皺了皺眉,走進大殿之中取了件玄色大氅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宮門口走去。

老公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嚇了一跳,連忙跟了上去,“陛下這是要去做什麽!”

公公一路小跑,這才追上了他,喘著粗氣道,“明日娘娘就回來了,陛下不必自己親自去一趟,雪天路滑,實在不宜出門啊陛下!”

都快急瘋了,皇上卻不為所動……

此時,林琮已經讓人將他的汗血寶馬牽了出來。

頓時,從內而外的宮門大開,生怕稍慢一步便惹了殺頭的大罪。

宮牆之上,被廢的寧德妃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爬上了這陡峭的宮壁,她靜靜地看著慕容玦的快馬跑出了宮牆一路向著北郊而去。

身上單薄的素白衣裳隨風而動,她光著腳站到宮牆之上,雪花落在她墨白的長發之上,斑斑點點煞是好看。

“陛下……”她望著快馬消失的方向,似是喃喃低語。

“誰在上麵!”宮牆之下突然掀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是巡查的侍衛兵發現了她!

寧德妃仿佛沒聽見聲音一般,踩著雪往挪了挪,目光眺向遠方,這一次看的是厲王府的方向。

“娘娘!德妃娘娘,您快下來!”聞聲而來的宮女立馬認出了她,一臉焦急的在樓下喊著,仍舊是她被廢前的封號。

“德妃?”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誰愛做這個德妃?

寧婉嘴角上揚,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來,很快她便笑不動了。

這天真冷啊,就像和慕容驍認識的那年冬天一樣,她站在梅花樹下,少年站在她對麵,和其他皇子打鬧得格外開心。

她的神情開始恍惚了,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少年為她擋下了打過來的雪球。

高牆之下的人還在喊著,可是她已經聽不見了,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連眼前的畫麵也變得模糊。

寧婉靜靜地看著甬道那一頭飛奔來的厲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彼時她還是沒入宮的豆蔻少女,他亦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隻可惜,一切都變了,即位的人不是他,她也沒能成為他的妃子,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的身子已經被凍僵了,腳下稍稍一滑,整個人便如同那斷了線的風箏,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她這一生到此便結束了。

“婉兒!”慕容驍一鞭子打在馬背上,雙眼漲的猩紅,可他再快也趕不上對方墜落的速度。

女人一襲白衣染成了紅色,圍觀的人群一窩蜂的散開,誰也不願意去沾這個晦氣。

慕容驍摔了馬,隻聽見一聲嘶吼,他踩著馬頭飛了過去,落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

雪地裏殷紅的血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強忍著怒意,眼眶不斷的抽搐,一步步走近,卻又被人拖住了手。

“殿下節哀,那是陛下的妃子。”親衛附在他耳邊,抓著他的手青筋暴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他拉住。

管她是誰的妃子!慕容驍緊咬牙關,那是他的婉兒啊!

“來人!去稟報陛下,寧昭容薨了。”

慕容驍不再上前,他往後退了兩步,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猩紅的雙眼強忍著恨意。

“王爺,陛下他,剛剛出宮去了……”看守宮門的侍衛唯唯諾諾的說道,陛下剛走,寧婉便從高樓上跳了下來,讓人猝不及防。

出宮去了?他竟然還敢出宮?厲王頓住腳步,忽然轉身大步走向寧婉的屍體,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將人抱起,大步往宮外走去。

“殿下,你這是做什麽!”親衛被他的行為嚇了一跳,那可是當今皇上的妃子,哪怕死了,那也應該葬進皇陵,他這麽做,可是大逆不道!

“人都死了,難道本王還不能帶她回去?”

慕容驍頓住腳步,眼睛裏蹦出一束凶煞的光,讓人不敢靠近。

慈康宮中。

太後躺在溫暖的軟榻之上,身上一件米色抹胸,領口和袖前都用金絲繡著朵朵祥雲,一對鑲著紅寶石的耳垂優雅地垂下,增添了幾分妖嬈。

“你說厲王把寧昭容的屍體帶走了,還沒有人敢攔?”太後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趣事,這可是重重的打了皇上的臉啊。

“是,陛下前腳剛走,寧昭容便墜樓了。”前來稟報的宮女身上還落著雪花,進到大殿之後便化成了一灘水,融進了衣裳裏,留下一身斑駁的水漬。

“人都死了,還來裝深情給誰看?”太後輕蔑的嘁了一聲,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連平日裏常的氣度也沒了。

她還以為慕容驍能有多大能耐,現在居然為了一個死人亂了陣腳,真是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