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秋風簌簌。

羅琪琅正在屋子處理文書,聽羅州說母親惠氏來了,便吩咐去旁邊小廳候著。

約莫過了半刻鍾,惠氏見著進來的俊朗兒子,直起背脊,將左右屏退出去,示意他坐過來些:“就咱們兩個,把你架子給我放放。”

羅琪琅走過去坐在惠氏旁邊的椅子,接過惠氏沏好的茶,緩緩的文:“母親有什麽吩咐差遣人過來便是,如何漏液而來,可是二房那邊又給您作妖了?”

聞言,惠氏立刻瞪兒子:“瞧把咱們世子爺能幹的,又能處理政務又能處置中饋了,怎麽,如今我這做娘的還不能來看看兒子了?”

“您每日都瞧著的,不說都看吐了?”羅琪琅背脊靠著椅子背,撐著椅子扶手揉了揉眉心。

他緩緩的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您大晚上過來應該不是同兒子吵嘴的,有什麽您直說,莫讓兒子猜了。”

“母親也沒什麽大事,琪琅,你年歲也到該有家室的時候了。”惠氏慢慢的說著。

見兒子涼幽幽打來的模樣,惠氏則繼續說道:“慎敏你是如何打算的?”

羅琪琅揉了揉脖頸,目光平視前方,嘴角輕輕勾了起來,緩緩的說:“母親將想說的話都說了吧。”

“我是你親娘,自然是來找你商議的。”惠氏認認真真的看兒子:“侯府這次遭難,若非慎敏來做了定海神針,早在你爹爹被北鎮撫司的人帶走時就散了,還將煙兒安排的妥妥帖帖。”

“慎敏是我瞧著長大的姑娘,說句你不信的,我是把她看成同你和煙兒一樣的,原來我是想著認她為義女,讓她好好的出嫁……”

見兒子冷冷掃過了的目光,惠氏咳嗽了兩聲,低頭喝了口茶水:“反正娘的意思你明白的,張老太太把慎敏看的極重,做妾室偏房即便慎敏答允了,張家老太太也絕不妥協。”

“且如今張家大姑娘極其看重依賴慎敏,恐怕將來出嫁都要帶著去的,因此你若要謀劃的話,得要趁早了……琪琅,母親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惠氏見兒子一言不發,便站了起來慢慢踱步,喃喃道:“慎敏才情不比大家族的嫡女低那裏去,就她和賢蕊站在一塊,不知道還以為是兩位大小姐呢,所以,唉……兒子,你到底怎麽想的?”

“你是世子爺,倘若隻是個家裏普通的少爺,娘還敢給你挺著好好算計下,讓慎敏風風光光嫁過來。”

可這個兒子是勇毅侯府的嫡長孫,以後是要承襲爵位,掌舵整個侯府的,門當戶對是最重要的。

羅琪琅失笑,看著惠氏,良久才道:“母親是覺得我喜歡慎敏?”

“你不喜歡慎敏?”惠氏走到兒子跟前,捏著汗巾子看他:“你真當我不敢揍你小子?不喜歡你撩撥人姑娘做什麽?以前小我還當你是錯把慎敏當張家的閨秀分不清帶回來玩的,現在你還給我裝!”

羅琪琅手指輕輕敲在椅子扶手,目光淡淡的:“兒子心中自有打算。”

“打算什麽啊!你還能在拖兩年,慎敏眼瞅著就及笄了,多少人想娶的?”惠氏覺得兒子不知道事情嚴重性:“就今日,你娘可是親眼見不少人家問暖大奶奶慎敏的事。”

見兒子默默喝茶,惠氏壓著聲音急道:“她嫁給你身份不夠,可有英國公府護著,嫁給四五品官員家的嫡次少爺,亦或者庶出有本事的少爺,還是很容易的,張老太太恐怕早就給慎敏想好了將來的。”

“琪琅,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給我個準話!”惠氏難得那處母親的陣仗。

“我不娶慎敏,還能娶誰?”羅琪琅抖了抖衣袖,抬眸凝視惠氏:“您的兒媳婦隻有慎敏一個,您記住這事就足夠了,其餘的,兒子自有謀劃。”

得了兒子這句話,惠氏還算欣慰:“說到底,慎敏配你是極好的,母親從不把身份看的多重要的。”

“雖然你父親和祖母都希望你將來的婚事能更多的穩固勇毅侯府在京城的地位,可母親隻希望,你枕邊的人是你喜歡,也喜歡你的,在外算計來算計去,在被枕邊人惦記,太不是人過得日子了。”

“娘就希望你將來的妻子,她不是喜歡世子夫人這個頭銜而嫁給你,也不是喜歡侯府能給她地位和權勢選擇你,是願和你同富貴同甘苦。”

惠氏說著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輕笑著:“母親很喜歡慎敏的,所以,不要覺得母親會去傷害她。”

她了解這個兒子,以前她蠢沒有擦覺到,侯府遭難之後她是徹底看明白了,慎敏那能來那麽多的銀子,必然是羅琪琅給她的,將她當侯府世子夫人一般托付事宜,必然是動了心思的。

“夜色深了,兒子送母親回去。”羅琪琅起身。

***

慎敏再次見到羅琪琅是三日後了,到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反正這人從繼承世子位開始,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都不會過來。

據說內閣次輔有意點撥,被他給拒絕了,倒是讓趙夫子名氣在京城水漲船高。

待著午間休息,賢蕊行了方便讓慎敏去羅琪琅身邊了。

僻靜的水榭之中。

慎敏玩著羅琪琅給她簪子,覺得金貴又漂亮,埋著腦袋使勁用指甲去扣上麵的寶石。

好大一塊寶石,成色好成這樣,賢蕊瞧著了肯定喜歡。

正低頭鼓搗著,就聽羅琪琅開口叫她:“慎敏。”

“你說。”慎敏極其專注的摳簪子上的鴿子蛋大的寶石。

羅琪琅伸手摸了兩下她滑嫩的臉頰,猶豫了很久,慢慢的說:“慎敏,你去給祖母認個錯可好?她到底是我的祖母,今後也是你的祖母。”

這話羅琪琅說的極其的艱難。

但羅老太太的確被氣出了好歹,直接臥床了,還不許他去看,到底是侯府的最高長輩,若是有個一二,全家男子的仕途都是要被耽誤的。

慎敏手裏扣著的寶石簪子手指頃刻頓住。

她抬眸,有點不信這話是羅琪琅嘴裏出來的,木楞看說話的人:“你剛剛說什麽?要我去做什麽?”

“慎敏,我們一起去給祖母低個頭可好,你不用說話,交給我。”羅琪琅認真的看她,帶著商量的語氣:“她是我侯府的老太太——”

“給你。”慎敏瞬間把手裏的簪子還給他,直直的盯著他,一字字的問:“所以,你是選了你祖母?”

羅琪琅料到自家姑娘的反應,歎了口氣,把著她的肩頭:“這不是我選誰,維護誰的問題,敏娘,到底我們是晚輩。”

慎敏看他半晌,退了半步,讓他的手在肩頭消失。

她捏著的手裏的簪子看羅琪琅,失笑的道:“所以,你覺得隨隨便便給我根簪子,就能哄得我……”

“我沒有哄你。”羅琪琅被她一句話弄得眉頭一跳,非常認真嚴肅的說:“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

本來是前日就到手了,結果被羅老太太抱恙給耽誤了。

“以前都是隨手送,今日特意?”慎敏看他:“我若說了不去,是不是就要還給你了?”

羅琪琅漂亮的眸子透著股子無奈:“……慎敏,你好好聽我說行不行。”

他頓了頓,軟和這語調:“那日的事咱們都不去追究了,祖母是我們的長輩,今後日子還長,我們是要呆著一個屋簷之下,今後你還要每日去給她請安,所以,你跟我去一趟,你不說話都成,你給她行個禮,讓祖母曉得你——”

“曉得我錯了?”慎敏語氣激動直接打斷羅琪琅還要繼續的話。

她側眸不悅的道:“什麽我們,隻有你是晚輩而已,我隻是個登不上台的婢女罷了。”

慎敏又看他,冰冷開口:“我哪裏配得上去給她老人家認錯的。”

“慎敏,我沒有別的意思。”羅琪琅把著她的肩頭,一向冷傲的神情浮現兩份請求:“就當了為了我去低個頭行不行?為了我,讓一步好不好?”

他是要娶這個人的,父親羅杭和惠氏那邊不過是兩句話的事罷了,但羅老太太若是不點頭,這事必然是要生變的。

按照他的謀劃,侯府出事慎敏護了侯府,便是侯府的恩人,羅老太太必然是要記著這個好,就是不知道那日兩個人怎麽就說成那樣了。

關鍵,羅老太太這次是真的惱了,直接不見她了。

“然後呢?”慎敏看她。

羅琪琅以為她同意了,笑著說:“你就乖乖給祖母賣個乖,其餘的我來說好不好?”

慎敏擰眉看羅琪琅:“你祖母不喜歡我,你卻要我向一個不喜歡我的人低頭,去低頭哈腰賠罪伏低做小。”

“她是長輩,就當你不計較了好不好?”羅琪琅不想僵持了,心道罷了,就說:“好了,你不願意——”

“什麽叫做我不願意?你是覺得我就應該這樣?”慎敏怒火薄噴。

羅琪琅被她兩嗓子吼下來也是微微不悅,他也是要自尊的人:“我都沒有什麽,你還較真什麽?”

明明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的,隻是跟著他去一趟罷了,不說話不行禮都可以,至少把態度給羅老太太擺出來也是好的。

慎敏譏諷輕笑:“在你眼裏心裏,大局名聲門庭是你的責任,其餘的都是可以犧牲的,對不對?”

“慎敏,你別說的太過分了。”

“生氣了?”慎敏垂眸,拿著手裏的簪子在指腹轉了兩下:“隨隨便便個玩意就能哄的我開心,你是覺得我很喜歡這些玩意?”

慎敏看他,動作果斷,直接丟到他懷裏。

她眼神都不想給羅琪琅了,直接冷冷的道:“那你就去選你的老太太!和你祖母喜歡的姑娘過一輩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