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砸到少年如玉的臉龐,落到懷中,羅琪琅伸手接住特意給慎敏買來的首飾。
他忍了忍,和下他顏麵的姑娘好好的說:“慎敏,不管如何,她是我的祖母,今後你也是要叫她一聲祖母的。”
“你要撒氣衝著我來便是,祖母年歲大了,禁不起折騰了。”
“不管誰對誰錯……”
慎敏立刻原話給他扔回去:“什麽叫不管誰對誰錯?”
她不可思議的看滿嘴噴糞的人:“羅大世子,是非曲直你搞清楚了沒有?就來捏我這個軟柿子了,還真是胳膊腿絕對不往外麵拐啊,幫親不幫理!”
“你別急行不行。”羅琪琅是來和她好好打商量的,他可不想家裏的老祖宗恨著他,外頭的心頭肉又和他翻臉,兩頭不討好。
聞言,慎敏指著羅琪琅麵門,三言兩語給他說那日的事。
她咬牙:“你家老太太,你最敬愛的祖母要把我嫁人,那日連著我將來的夫君都預備好了,這和逼良為女昌有多大區別!”
“就因為去年比讓我給你做妾我不答允,今年瞧著我與你走的太近,便是出言羞辱我!”
“是,我就是個扶不上台麵的婢女奴才下人,可我也是正正經的姑娘,憑什麽給你家做妾。”
“你別氣,生氣對身體不好。”羅琪琅忙給她熄火。
正在氣頭的上姑娘可不管他的話,繼續道“是,你家權勢滔天,各個姻親了得,隨隨便便一根指頭就能讓我死無葬身。”
“所以,給了我好處我就該感恩戴德的拿著謝恩對嗎?”慎敏冰涼涼的眼神打在跟前少年的身上:“羅琪琅,在你給我說這些話之前,你有去問過你祖母是非經過嗎?就來我這個先發瘋了?”
“我是貓兒還是狗兒的,隨隨便便個玩意就要我喵喵汪汪的叫。”
慎敏眼眸帶氣,死死的盯著羅琪琅:“憑什麽要我去低頭,我又不是你羅家丫鬟,我吃的是張家的飯,用的張家錢!”
羅琪琅被她炮轟的蹙眉,就道:“不去就算了,你同我吼什麽吼。”
“聲音大些就是吼你了?”慎敏冷臉。
“你高興最重要。”羅琪琅摸了摸鼻頭。
慎敏看他:“怎麽,不去賠罪,便是惹著你了?羅琪琅,我管你是怎麽想的,這事你若站中立,哦,不對,你若是站在中立當個看客就說不出畜生話了,世子爺不就擺明了這事是我錯了。”
本來不想再說的羅琪琅,徹底被慎敏幾句話惹怒了。
他目光如聚:“是,我就是站在祖母那邊了,不過賠罪罷了,又不會掉塊肉,你不去就不去,何必言語如此?”
“難不成以後你嫁給我,也要這般和府邸人相處?要我日日替你在後宅賠罪!?你當我很閑?”
“你有沒有替我想過,若是祖母這下真的去了,我會如何,侯府會如何,那些覬覦侯府勢力的人會如何,甚至於上次沒有弄死侯府的皇室如何出手!”
如今的侯府再也禁不起絲毫的權利撥動了。
羅琪琅看她,沉著聲音和她說:“慎敏,你會成為我的夫人,你會和我一同擔上家族的責任。”
“我不是來用世子爺的身份要你去做什麽,而且把你當做妻子,來和你商議的。”
“羅家用全部的心血養育我,在侯府出事之際,他們也是拚勁全力來保我。”
“保護他們就是我的責任和擔子,羅家這樣的百年旺族,一時半會是殺不死弄不滅的,可若是家宅內直接明年四分五裂起來……”
“慎敏,好了,我們不吵了。”羅琪琅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歎了口氣,穩了穩情緒。
他坦誠的道:“我不過是想著賠罪也不怎麽樣,你不喜歡就當我沒有說,這事我去辦便是。”
他就不信羅老太太真敢一直下他的臉麵。
“可你祖母不喜歡我。”慎敏凝視他,麵無表情的文:“你會要一個你祖母不喜歡的姑娘嗎?”
“什麽謀劃什麽不著急,都是假的罷了,你這輩子都不敢忤逆你的祖母。”慎敏冷冷的說:“磨磨唧唧半天,打的主意不也是讓我去賠罪。”
她是最清楚的,羅琪琅對羅老太太這位祖母是極其的尊敬的,甚至在心底的位置比親爹都高。
她可以妥協很多事情,唯獨這件,她不願意。
“祖母已經病了,難道你還要我去氣死她?”羅琪琅語調冷下來很多。
見慎敏依舊咄咄逼人,也不想太過退讓:“我如何說都是晚輩,就當是你不計較了行不行,非要我祖母來給你端茶賠罪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的性子,就是個說一不二的,卻也是最硬心軟的,你以前要什麽她沒給你的?”
“去年的事不都已經翻篇了,為何還要拿來說,你有委屈有怨言我替你出氣,我還要如何幫你,那日我是偏袒的誰你心裏不清楚!”
“你是怕你祖母被我活活氣死罷了。”慎敏也不懼怕羅琪琅冷臉,又不是沒擼起袖子幹過架。
側過眸子不想看他了,慎敏就道:“你說完沒有,說完我就走了。”
“慎敏,不要太有恃無恐了。”羅琪琅拽著她的胳膊不許她離開。
“我娶你隻要我喜歡你就夠了,可你要和我一起過日子,也需要周旋於內宅,難不成日後你也要這樣去和二房的人紅臉吵嘴?”
慎敏不耐煩的看他。
羅琪琅語氣平和:“我在和你好好講道理,不是吵架,慎敏,不論如何,侯府是在我手裏的,誰都翻不過天,沒有人一輩子不吃虧,隻能說退讓的恰到好處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是會和後宅女眷相處的,明明做的比我都好許多,為什麽非要爭這無關緊要的氣?”
“祖母想給你找四五品官員家兒子做婚事,說句混賬話,滿京城那個四五品家的少爺,即便是庶出不受寵的,誰會去娶一個大丫鬟做正妻”
羅琪琅很難得和慎敏說些正經話,這些年在一起的大多的時候,都是哄著她開心為主的,因為他知道這些道理,張老太太來講,比他這個平輩來說好的太多。
“權貴簪纓世家不是花月本子裏的情情愛愛,更多的製衡為上利益為主,你是懂的。”
“慎敏,這事不是我偏向誰,而是怎麽把問題處理的更加妥善罷了,比起我和祖母鬧了十天半日讓外麵察覺不對,亦或者告我父親個不孝之罪,小事變大,才是多事。”
“禦史台那群吃飽了撐的老東西,成日閑著沒事,個個都愛搞事,必然是要搞得人盡皆知。”
“這點小事牽扯的家族越大,惹出的是非隻會更大,屆時成千上萬的眼睛盯著,我是不在乎的,可你呢?若是火燒到你頭上怎麽辦?”
“敏娘,你可以不去賠罪,但是道理我們說清楚。”羅琪琅見她側眸不想理會自己,走過去逼迫她看著自己:“這事我會看著辦,就當翻過去不提了,你氣的是祖母,別拉上我。”
這幾日他是被父親羅杭逼得夠嗆的。
將簪子遞過去,羅琪琅猶豫了很久,試探的文:“上次你送我的荷包,我能拿去給祖母嗎?”
人不去,東西去了,應該也是可以的。
慎敏厲聲:“羅琪琅!”
“我就說說,不答應算了。”羅琪琅不想再惹她了。
慎敏心裏憋著口氣:“你當逗狗呢!一副你很寬宏大量的模樣!羅琪琅,你出生就已經贏了,可我不是,我們隔著天地的距離,你覺得無所謂的事,在我看來,卻是比命都重要的。”
“你不在乎去年你祖母是如何踐踏我的,你也不在乎我的想法,不過是一味的讓我等著你,我是喜歡你,可也並非是非你不行。”
“來,你現在捫心自問,你真的敢娶我嗎?”慎敏手指戳上少年的心口:“你真的能娶一個卑賤如塵埃的丫鬟做世子夫人嗎!”
她一字字的道:“你不在乎的,在你看來就是兩句話罷了,過來就過了,隻要不影響名聲門庭權勢,都可以無所謂,像我這樣的人,最不該有的就是自尊,就應該主子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何時這樣說了!”羅琪琅打斷姑娘的話頭,聲氣大了幾份:“我何時說過這些話!我隻是讓你站在我妻子的角度想想這件事罷了,祖母已經被氣病了……”
“你家老太太心思狹隘自個氣自個,與我何幹?”慎敏冷冷的道。
她譏諷:“擺著歲數大了欺負人倚老賣老起來,偏偏本姑娘就不吃這套,你要孝子賢孫別來拐帶我,你家那老虔婆,我若再去看她就是燒紙,死了我都要吐二兩唾沫星子!”
“慎敏,你說話掂量些!”羅琪琅就是在遷就她,如今聽著她這樣說自個祖母也是動氣了。
慎敏冷睨他一眼:“你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想先來用我做筏子了!”
她的聲音大了兩份:“羅琪琅,你這買賣做的夠滴水不漏,我這幾年是豬油蒙心蒙眼,拿著你這髒東西麻溜的滾,一天天當我脾氣性子太好了,見天排著隊敲鑼打鼓踐踏起來我了!”
慎敏呸了聲:“話給你說死撂這裏,再去看你家祖母,我就是去給她燒紙,再給她東西就是送吊唁花圈!”
“賠罪,姥姥!”
“想都別想!”
見人氣衝衝的走了,羅琪琅捏著手裏的簪子真的是越看越不順眼,撲通一聲,丟到了湖裏麵。
簡直是很不愉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