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偷看的位置隱蔽又微妙,這個角度讓她可以輕易的看到錦黛的一舉一動,而漆黑的夜色很好地模糊了錦黛的視線,讓她暫時不能發現衛辭偷窺的這一個小洞。
錦黛撐著傘緩緩站起來,對幾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幾人忙加重力氣把人按緊了,那狀若瘋癲的女子動彈不得,錦黛看她的眼神很複雜,伸手輕柔地把黏在女子臉上的頭發輕輕撥開,嘴裏卻對一個太監說道:“把她帶回去後看嚴加看管,今晚的事要是敢再發生一次的話,”她目光一沉,冷聲道:“你們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居然還讓她跑到這裏來,不想活了嗎!”
那太監嚇得跪倒在地,連連求饒:“姑姑恕罪,姑姑恕罪,奴才實在是一時不察才讓她跑了出來,回去!回去奴才一定把她看得牢牢的!”
“閉嘴!蠢貨!這麽大聲是想把衛小姐弄醒讓她看到嗎!”錦黛壓低聲音怒罵道。
太監忙噤聲不語,錦黛又道:“還不快把人帶走,路上給我多個心眼兒,小心著點!”
“是,姑姑。”
太監領命去拽那女子,她卻掙紮個不停,於是他們索性把人給一把打暈了給拖走,錦黛看著她被拖走,別過了頭不再去看。靜默兩秒後,錦黛歎了口氣,別有深意地對著綠綺閣房門看了許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但最終還是撐著傘走遠了。
衛辭心髒狂跳,那個女人的臉露出的瞬間她就覺得仿佛見過一般,但腦海裏似乎沒有任何有關與此的記憶。還有錦黛臨走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衛辭總覺得不對勁,她潛意識覺得自己似乎窺探到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但現在卻毫無頭緒,隻有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她想,調查清楚那個瘋癲的女子的身份會讓她有很大的收獲。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外間,見雙兒躺在軟塌上還在睡著,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沒有要醒的意思,衛辭不敢確定今晚的事是不是隻有她看到了,於是悄悄躲到暗處默默觀察了一會兒,見雙兒確乎是睡著的,才放心地回了**躺著,將方才一直捏在手裏的尖銳發釵放在了枕頭下。
本來衛辭睡得就不是很好,在窺見外麵發生的事情後,她也就更沒什麽睡意了,腦子反反複複都是那個女人的句句低喃和錦黛的一舉一動。有罪?那個女人犯了什麽罪?這件事會和賢貴妃有關嗎,她嘴裏的娘娘想必就是衛臨玉了,可是,“夫人”又會是誰?既然這女人犯了罪,為什麽錦黛不吩咐人直接處置掉,何必還要大費周章地把人抓起來嚴加看管,是因為她還有價值嗎……錦黛這個人也很奇怪,不過,要在這瓊玉殿關押一個人,沒有衛臨玉的準許是不可能的,所以,錦黛的意思也就代表著衛臨玉的意思,一主一仆,迷霧重重。
衛辭在一直腦子裏想著這幾件事,越想越是難耐,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女人背後隱藏著的秘密……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照進房間時,衛辭已經起身穿戴整齊,後半夜她基本沒睡,隻在快天亮時假寐了一會兒。外間窸窸窣窣傳來些動靜——雙兒也醒了。
衛辭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昨晚戳出來的那個洞,抿著唇思索一陣兒,她擔心雙兒看到後會被錦黛知道,眼尾一掃瞥見昨晚睡前被吹滅的蠟燭,心下一動,拿起蠟燭點燃,將燭台湊近了窗戶,看著木料和窗戶紙慢慢焚燒起來……她摔下燭台,驚呼道:“雙兒!雙兒……著火了!”
雙兒聽見衛辭的呼聲,連忙衝了進來,見靠著窗的梳妝台有一部分和窗戶燃了起來,火勢不大,她急忙將衛辭拉到外間,然後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打水滅火,幾個宮人跑進屋子,打水滅火,收拾屋子。雙兒則擔心她受驚,過來安撫她,順便問道是怎麽著火的。
衛辭撫了撫胸口,眸子有水光微閃,仿佛是被嚇到了一般,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本想先梳洗一下……天剛蒙蒙亮,我看不清……然後就拿了燭台過來,不過轉個身的功夫……這,這就燃起來了,真是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臉色蒼白,臉上有著真誠的歉意,淚光點點,作為女子的雙兒看了都無暇顧及其他,隻想著好好哄一哄麵前的人,何況以衛辭的身份來說,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思及此,她忙搖搖頭:“小姐可千萬莫要如此,這都是婢子該做的,隻要您無恙就好,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雙兒寬慰她幾句又去打水來給衛辭洗漱。
著火的事傳到錦黛那邊去,被衛臨玉聽說了這件事,用早膳時擔心得不行,拉著她看了又看,確定人沒什麽事兒了才放下心來。
衛辭和衛臨玉正喝著粥,衛臨玉不露聲色的遞了個眼色給錦黛,錦黛會意道:“昨夜雷雨交加,擾人得很,娘娘被吵醒好幾次呢,奴婢見小姐臉色蒼白,可是昨夜也被吵得沒睡好?”
錦黛語氣親和關切,衛辭看著她臉上掛著的淺笑,腦海中卻不自覺的閃過那雨夜中那女人神經質的呢喃和錦黛被雷光映得慘白詭異的臉,寬大衣袍下的身軀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頭皮發麻,聽出錦黛話裏的試探,她展顏一笑:“勞姑姑記掛,阿辭一身病骨,臉色不好也早已是習以為常了”衛辭自嘲般笑著,“不過綠綺閣很好,昨晚阿辭倒是睡得很熟,看來是娘娘宮中布置得太過舒適安逸的緣故吧。”
衛臨玉聞言掩唇笑道:“阿辭要是喜歡綠綺閣那邊,姑母就專給你一個人留著,好叫你常常進宮來住,可好呀,阿辭?”
若是能常在瓊玉殿活動,倒是可以多知道些消息,對查清昨夜那女子的身份也大有裨益。衛辭便點頭應下:“那阿辭就多謝姑母了!”
“好好好……阿辭真是個好孩子。”
用完早膳,衛臨玉又拿出昨日的刺繡開始構思如何下手,衛辭正想著何時回府,就見衛臨玉停了下來,對她說道:“阿辭啊,姑母想著自你大了以來,就極少入宮,每次來都是在本宮這小小的瓊玉殿,還沒好好在宮裏逛過呢!這不,今日一早我就吩咐人去叫遠昭了,趁他沒跑出去廝混,讓他帶著你在宮中遊一遊,他過會兒就該來了!”
“啊?是嗎?”衛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對遊皇宮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貴妃娘娘一番美意,還特意讓三皇子陪同,卻之不恭。
“謝娘娘關懷。”
……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功夫,君遠昭便身著荼白錦衣走了進來,手上還拿了一把折扇,臉上帶著溫潤禮貌的淺笑,儼然一個風流倜儻,芝蘭玉樹的翩翩少年郎。
“兒臣給母妃請安。”君遠昭拱手行禮道。
衛臨玉見他來了,就勾起了笑:“好了好了,快起來吧。你阿辭妹妹用過早膳就等著了。”她又拉著衛辭道:“去吧,阿辭,本宮常年在宮裏待著,一草一木都看得夠多了,就在殿裏做這刺繡等你們回來用午膳罷。遠昭可得照顧好阿辭啊!”
“是,母妃就放心吧,我定會將阿辭好好帶回來的!走吧,阿辭。”
衛辭便向衛臨玉行禮告退,隨君遠昭一同離開了。
出了殿門,君遠昭就帶著她邊走邊問道:“阿辭對宮中不熟悉,我們就先去禦花園那邊逛一逛罷,近來那兒的景致還算不錯,聽聞有幾株花開得極其豔麗,阿辭可願一同去瞧瞧?”
“自然願意,宮中景色,殿下自要比衛辭了解得多,即是殿下說好,那便是錯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