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遠昭聞言愉悅地笑了開來,手上的扇子舞得更風流幾分。

衛辭昨日入宮途經禦花園偶遇皇後娘娘耽擱了些時間,也沒能仔細瞧瞧景色就匆匆忙忙地往瓊玉殿趕去,眾所周知,禦花園乃天家之地,一草一木都極盡奢華,繁複大氣,有著無數珍奇花卉、罕見草木……無人會不願一觀,既然今日有這麽個機會,還有人作陪,她當然也就樂得好好賞一賞這皇家風光!

昨夜詭譎不明的事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什麽進展,她索性暫時拋在了腦後不去想它。

兩人都沒有帶什麽宮女太監跟著,衛辭向來不喜太多人在身邊,在府裏也大多隻讓妙容妙音跟隨。而君遠昭則是逍遙閑散慣了,平常也不似別的皇室貴族有那麽多講究,想做什麽獨自便去了,無所顧忌。

走著走著君遠昭忽然開口道:“方才去母妃殿裏,聽前殿伺候的宮女說今早你的住處著火了,你……可有受傷?”說話時他並沒有看向衛辭,目光落在了前方,她聞聲看去,隻能瞧見他線條漂亮的側臉,眉宇微皺著,看不見眼裏的情緒。衛辭知道這事兒肯定會被瓊玉殿的人碎嘴幾句,傳到君遠昭耳朵裏不足為奇,有衛臨玉這一層關係,他關懷她幾句理論上也是應該的,隻是感覺有些奇怪,衛辭想也許是他皇子之尊,除卻皇上和衛臨玉外極少對旁人表達關懷才會略有違和罷。

衛辭於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回道:“衛辭並無大礙,多謝殿下關懷。隻是惶恐因臣女大意不察,竟損壞了貴妃娘娘宮中屋舍。”中規中矩,挑不出錯。君遠昭聽了她的回答,卻突兀地停下步子瞧她一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說道“走吧”,又邁開腿往前走去。衛辭被這一行為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繼而又無語地跟上,覺得他們皇室子弟的心思不好捉摸,果然很難伺候……

禦花園離瓊玉殿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君遠昭帶著衛辭在花園裏隨意逛著,除卻剛才路上那番對話,君遠昭便沒怎麽說話了,隻偶爾喚她過去,兩人之前雖接觸過一些時間,但總的說起來也不算熟悉,所以並不熱切。

看衛辭在那些罕見珍奇的植物前駐足的時間要稍久一些,君遠昭便引著她專去觀賞。兩人雖不熱切,他倒也沒有刻意地去找話題來拉近距離,隻是在察覺她的喜好時默默帶著她去專心觀察。這樣的做法倒是很對衛辭胃口,於是對他很有幾分好感,要是這三皇子真要和她聊點什麽,她反而是不會了,衛辭一直以來就不怎麽出門,就在衛府裏樂得自在,極少和旁人有過多的交往,她自身不想也並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禦花園麵積略大,這些花草一時半會也看不完。帶你去瞧個好看的!”君遠昭搖著扇子,露出一雙含笑的明亮眸子望著她。

衛辭轉過身子,眨眨眼道:“好看的?”

君遠昭一笑:“走吧!”

……

衛辭在不知道拐了多少彎,繞了多少小徑後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她確實是沒想到君遠昭口中好看的東西會在那麽偏僻的地方。好在君遠昭體貼的沒有走太快,兩人速度可以說是漫步,所以她沒有感到太疲憊。

兩人終於來到個有些破舊的宮門前,看起來是已被廢棄的,隻是門上還繞著一圈圈鐵鏈和一把鏽跡斑斑的鎖。隻見君遠昭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從長滿雜草的牆根繞了繞,停在一個隱秘的角落,伸手撥開快有人高的雜草,露出一扇小小的木門——沒有上鎖。

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露出一條足以過人的縫隙。

兩人便從這兒鑽進了這廢殿,君遠昭領著她從後邊走到了前院去,方一踏入院內,衛辭的視線就被極大一片火紅之色牢牢占據……

廢棄荒蕪的院子中央竟肆意生長著一棵樹冠龐大繁茂的花樹,盛開著無數熱烈火紅的花朵。細細看去,這些花瓣靠近花蕊的地方又是明亮的金黃色。大片大片的豔色和暖陽般的金黃交織在一起,耀眼奪目至極,獨自盛放在這一方天地,熱烈又沉默,和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給予每一個有幸領略到這美景的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衛辭情不自禁的頓住了步子,觀望著這美到震撼的一幕。君遠昭見她這般,不由得也露出些自得的笑意來,衛辭一轉頭就瞧見了他臉上的笑意,也看出了君遠昭的“得意”之色,覺得有趣,便輕笑出聲問道:“這是什麽花兒?”

“鳳凰木……開得很好吧!很漂亮。”他回答道。

“豔如紅霞,燦若流金。隻是本以為禦花園的景致已是難得,卻不曾想這僻靜之地美景更勝。”衛辭說道:“殿下說好看的東西…果然不一般,我想宮中知道這花樹的人應當不多吧?難為殿下竟可以尋到此處來。”

君遠昭又搖起扇子來,“此殿據說廢棄幾十年了,又地處偏僻,一直以來都是無人問津,自然也沒多少人會知道有這樣一棵鳳凰木。我記得,我發現它的時候才十一二歲吧,記不太清了,偶然瞧見罷了。鳳凰木本身並不算太難得,隻是長勢這樣好的鳳凰木極少見,的確是……好看得驚人。料想你應該見到也會歡喜,正巧這個時節開花正盛,便特意帶你來瞧瞧。本殿下還沒帶旁人來過呢,連母妃都不知道這裏,阿辭是不是該好好地謝過我?”

“……多謝殿下,衛辭今日見著這樣豔麗繁盛鳳凰木很高興,若是殿下有什麽需要衛辭做的,衛辭自當盡力而為。”她垂首看著地麵說道,自然也隻能是盡力而為,多的她也辦不了。不過是些漂亮話罷了,左右她一個病秧子,能力有限,可幫不了什麽大忙……

“行啊,”君遠昭漫不經心繼續道:“那就等我何時有求於阿辭再去找阿辭。你可莫要賴賬啊!”

“自是不會…殿下放心。”

……

衛辭坐在椅子上和對麵蹲著桌子上的貓大眼瞪小眼,她和君遠昭在滿是塵灰的棄宮裏竄了一趟,君遠昭又走在前麵提前擋去了大部分,所以衛辭衣衫還算整潔,他身上就難免沾染到些汙垢,路過他宮門口時便順道進去換個衣服再回瓊玉殿。

這貓——也就是上次宮宴遇見的踏雪,君遠昭進去前還沒見著,不知道突然就從哪兒鑽出來了。見著衛辭又是好奇,又是警惕地蹲在那兒,圓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滾動著打量她。

衛辭也是養著貓的人,從踏雪的動作神態也能看出這貓對她的好奇和警惕,一般來說,貓很敏感,見到不熟悉的人總是一溜煙就跑去躲著不出來了,這個踏雪算是膽子挺大的貓了,長得也可愛,她歪了歪頭看著踏雪,露出個笑來。

踏雪盯了會她,稍稍放鬆了些,趴下身子,蜷在桌子上閉著眼開始睡覺,衛辭放輕了動作湊得離貓近了些重新坐下,踏雪抬頭瞄了她一眼,見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又趴下繼續睡覺。

君遠昭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那隻懶貓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衛辭就一手支著頭,滿眼笑意地看著踏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