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低頭看她,和她手裏的糕點,衛辭又回過頭問了一句:“這家點心味道不錯,阿辭分給別人嚐嚐,殿下應當不會介意吧?”
“自然,你隨意。”
衛辭眼神示意沈沉璧接下,“味道不錯,你嚐嚐看。”
沈沉璧的背上還替她背著那個鑲著珠簾的鬥笠,顯得違和又滑稽,但他自己倒是渾然不覺,接過了糕點吃著。
衛辭把糕點給了他後就放下了簾子重新坐了回來,想起在萬象閣裏遇見的高歡顏和牧暄來,她對京都的這些場所不甚了解,便特意問道:“今日和殿下來這萬象閣,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了,這萬象閣的確是有些底蘊在的,不少東西都很是稀奇。”
“的確,不愧是在京都也赫赫有名的好去處。”
她也露出些讚同的眼神,“今日一觀,我真是愈發好奇這萬象閣之主了,也不知該是個什麽樣的人,才能有如此手段,不到兩年時間,就能站穩腳跟,打出一片天地來。”
“這萬象閣閣主嘛,我倒是從朋友那聽說過一些,聽說是在這裏當家的是他們的少閣主,本家似乎是金陵人士,他們家這個公子眼光毒辣,極有天賦,小小年紀便已能獨當一麵。老閣主上了年紀,精力什麽的大不如前,幹脆就把京都這邊的產業全權交由這個兒子負責了。”
衛辭聽著,就想起那個叫牧暄的來,那個人氣度不凡,三皇子的這個描述,更讓她猜測起那牧暄的身份來。
“怎麽竟還是個年輕人嗎?這真是有些沒想到呀,看來倒還是少年英才呢。”她感歎著說道。
“此人有天賦不假,但也多虧了他父親的助力,否則光是靠他自己,也不會那麽早就做出一番名堂來了。”
“殿下說的有道理。”
兩個人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談著,馬車也漸漸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麵恭敬道:“三皇子殿下、衛小姐,相國府到了。”
聽說到了,衛辭便掀了簾子要下去,沈沉璧早已翻身下馬,來到馬車旁等她,見她出來了便自然而然的伸手將人護著下來。君遠昭也跟著下了車,衛辭看這時間正是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便邀請道:“殿下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同我進去,一道用膳吧?”
君遠昭稍稍思考了片刻,最終應了下來,“正好我也有些餓了,就多謝阿辭款待了!”
衛辭噙著笑說:“能夠款待殿下,實在榮幸至極,殿下您請。”
君遠昭隨著她進了衛府,衛辭將他帶去了前廳休息,自己去了書房找衛承淵。
書房,衛承淵一天中大多時候都會待在書房裏,今日也不例外,衛辭進來時他還微微有些驚訝,“阿辭怎麽就回來了?今日不是和三皇子出去玩兒了嗎。”
“回父親,途中遇到些事情,況且我覺得也沒什麽太好玩的,索性便先回來了,三皇子殿下也來了,現在在前廳休息。”
“哦?殿下也來了?”
“是,孩兒看天色也快到了用膳的時候,就請殿下留了下來一道用膳。”
“嗯,那一會兒讓廚房再添幾道菜。走吧,我們去前廳。”
“是,父親。”
衛承淵起身朝前廳走去,衛辭則跟在了後麵。在回廊上遠遠瞧見沈沉璧從花園往後邊去了,看方向應該是回他房間了,方才回府她安頓好君遠昭後就便讓他回去收拾房間了。
衛承淵也看見了那抹人影,“走過去的那個就是劍屏教的那個人吧?前兩天他過來時還說到過這人,劍屏對他可是讚不絕口啊,武藝高強,腦子也好用,是個可塑之才。能被他這麽瞧得上眼的人可不多,這樣看來,阿辭你當初倒是沒買錯人,眼光不錯,這樣的人來護著你,我也放心。”
衛辭點點頭,“他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若是不在鬥場耽誤這麽些年的話,如今應該也是會有一番作為的,買下他,算是阿辭做過的極為正確的事兒。不過還是得多謝父親派了林先生來教導,才能讓他有如此進步。否則光是靠我自己,也教不了他更多有用的東西。”
“也靠他自己用心,劍屏說他自打去了營地,從來都是練到最晚,最認真努力的那個。就是受了傷也不會停下來,片刻不耽誤,是個挺有毅力的孩子。”
衛辭聽到這裏若有所思,慢慢皺起眉頭,沒有再說話,隻跟著衛承淵默默的走。
前廳,君遠昭一個人踱著步子打量了一下此處的裝飾,聽見一串腳步聲傳來,回首一看,是個身著鵝黃色紗裙的俏麗女子正走過來。衛夕照的貼身婢女方才從幾個小廝那裏聽說三皇子殿下來了府中,於是匆忙回去稟告了衛夕照,她知道三皇子來了後起了心思,忙叫丫頭給她梳妝打扮。
衛夕照平日裏穿衣多是鮮豔色彩,正與她明麗的五官相配,很是奪目,今日她卻反其道而行之,罕見地穿了一身淡雅的裙衫,臉上也隻是略施粉黛,頭發則俏皮地編了幾個小辮挽上去,清麗脫俗,楚楚動人,讓人耳目一新。
她一步步走過來,到了近處看到君遠昭人時,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點點驚疑不解,“見過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您怎會在這裏?”
君遠昭微頷首,笑道:“二小姐不必多禮,行至此處,略感疲乏,便借著小辭兒的光進來討杯茶喝喝,叨擾了。”
小辭兒?真是沒想到她這個姐姐還會有被叫得如此親昵的時候,想起衛辭平日裏那副假惺惺的清高樣兒,衛夕照不禁在心中嗤笑一聲,才不過認識多長時間,就叫得這般親密了。
心裏雖這般想著,她卻愈發眉眼俱笑起來,“殿下您千萬不要這麽說,您能來衛府,衛府上下高興還來不及呢,何來叨擾之說。”衛夕照又略略停頓,看了看四周遲疑道:“姐姐不是和殿下您一同回來的嗎?怎麽……姐姐怎地把殿下一個人丟在這裏,也不好好款待一下,實在有些失禮了,夕照替姐姐她給您賠個不是,還望殿下勿要怪罪於姐姐。”
“二小姐快快請起,你誤會了,阿辭她並任何招待不周的地方,隻是我想拜訪一下相國大人,所以阿辭便就去請衛相罷了。”君遠昭將她扶起來道,“夕照小姐和阿辭倒是感情很好啊,看二小姐這般憂心,真是護姐心切。”
衛夕照眨眨眼,抿出一個頗為純良的笑容來,“是呀,我和姐姐一起長大,感情自不是旁人可相比。”她言及此,又露出些愁緒來:“隻是姐姐身子不好,這些年一直被病痛所累,性子也不免有些孤僻,還得勞煩殿下您多擔待,夕照也時常憂心著姐姐的身子,隻恨自己無用,不能時時都在姐姐身邊照料,親力親為。”
君遠昭聞言出聲安慰道:“二小姐無需自責,您有這份心意已是難得,阿辭身邊自是有專人照顧,她必然不會怪你。何況我想小辭兒也不似二小姐所想的那般脆弱,她是個堅韌又有趣的女子。”
他雖說正耐心安慰著衛夕照,腳上卻默默拉開了些和她的距離,貌似不經意地往反方向挪了幾步,這二小姐打一出現說的話,三句不離衛辭,聽上去雖是一副姐妹情深,護姐心切的模樣,可這話裏話外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說衛辭不知禮數、性格孤傲,又明裏暗裏地顯現她自己的單純善良來。隻是她終究是不夠火候,在君遠昭這個自深宮中長大的人看來,她言語間都過於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