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跟在衛承淵身後,一進前門就看見君遠昭在對一女子說著什麽,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是衛夕照,再仔細一瞧,發現她今日打扮得格外不同。

“妹妹甚少穿這樣淡雅的顏色,方才一眼竟是沒看出來。這裙衫嬌俏清麗,倒是很襯妹妹。”衛辭出聲道。

衛夕照聽見她聲音,忙轉身欠身行禮道:“見過父親、姐姐。謝姐姐誇讚,不過若是姐姐穿上,定是勝過夕照萬千去。”

“見過衛相,遠昭冒昧打擾,給衛相添麻煩了。”君遠昭見衛承淵來了,立馬躬身說道,態度恭敬。他身為皇子,大可不必如此,謙遜有禮的做派讓衛承淵也生出幾分好感來,“殿下您這話真是折煞老臣了。快請坐,快請坐。”他忙引著君遠昭落座。

“衛相近來身體可好?母妃她一直記掛著您和阿辭呢。”

“多謝娘娘、殿下掛懷,臣和阿辭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憂心。不知娘娘她可好?老臣多有不便,不能時常探望,還望殿下代為轉達,囑咐娘娘保重身體。”

“衛相放心,遠昭定會親自告知母妃。”

衛承淵笑著點點頭,看了看衛辭對他說道:“殿下今日帶著阿辭出去,肯定累壞了吧,她這孩子平日就隻待在府裏,今日去怕是給殿下添了不少麻煩吧?”

君遠昭先是同樣將目光投向了她,而後回道:“衛相放心,帶阿辭出去怎麽會添麻煩呢?和她一道可是很有趣呢。”

“哈哈哈,這是殿下給她留麵子罷……”

君遠昭輕笑,趁人不注意對衛辭眯起眼睛揶揄地笑著,又淺淺的眨了眨眼,眼神裏的意思好像是在和她邀功一般,怕衛承淵發現,又急急的正了神色。

衛辭看他這樣,忍俊不禁。衛夕照瞧著兩人的互動,嘴角勾起幾分嘲諷的弧度。她上前一步走到衛辭身邊,很是親熱地說:“爹爹呀,姐姐可是我們相國府的掌上明珠,莫說是沒有添什麽麻煩,就算真的有什麽事,殿下也不會覺得是麻煩的吧!殿下您說是吧?”

君遠昭神情不變,“自然,不過我覺得,阿辭她自有分寸,倒是不必我們擔憂,衛相和二小姐盡管放心好了,難不成還信不過小辭兒嗎。”

衛辭聽完衛夕照說完後就瞥她一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她。須臾,她仿佛領會了什麽似的微微一笑,端莊開口道:“父親,殿下陪我去逛了一上午,肯定也餓了,還是先請殿下用膳罷。”

衛承淵聞言拍了拍頭,哈哈一笑,“對對對!阿辭說的是。是臣疏忽了,聊得興起,全然忘記這回事了。殿下勿怪,我們先用膳,用膳!”

衛府下人做事速度一向很快,沒多長時間就陸陸續續將菜擺了上來,因為君遠昭留下用膳的緣故,所以添了好幾個菜,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子。衛承淵率先引著君遠昭入座,衛辭和衛夕照也相繼在兩邊坐下。張姨娘隻是妾室身份,自是不能和三皇子一同坐在一張桌子上,隻能待在自己的房間。

君遠昭和衛承淵談了片刻,他交心道:“遠昭這幾年遊走四方,一直沒能好好侍奉在母妃身邊,也未能和衛相您有時間相處。我雖非母妃親生,可我與母妃之間,早已有了不遜於血緣的羈絆,同樣,遠昭心裏也一直將您當做親人一般。”

“承蒙殿下厚愛,可君臣有別,臣豈能逾越。不過若是殿下不嫌棄、願意的話,老臣這些個迂腐道理倒是還能講一講打發時間。”

君遠昭極有學識,為人又謙遜有禮,本就讓衛承淵對他印象很好,再加上他被養在衛臨玉膝下的緣故,這一番話下來,衛承淵更是覺得這孩子很不錯,雖是皇子,但此刻衛承淵在心裏待他已然是有了自己小輩的意思,言語態度親切不少。一旁的衛辭和衛夕照,一個無所事事,一個苦於找不到時機插話,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默默吃菜。

一頓飯就這麽其樂融融地結束,君遠昭稍稍歇息了會兒,便起身告辭,準備離開。衛承淵本想再留他一會兒,君遠昭卻道自己下午和大皇子、七皇子等約好要一起去玩蹴鞠。衛承淵便也不好挽留,便叫衛辭和衛夕照去送一送,兩人將他送到了門口,等馬車走出一段距離才回去。

沈沉璧踏進他以前住的地方,幾個月沒回來,樹葉都黃了不少,地上也落了許多。早上他匆匆歸來,還沒回這裏安頓一番,便又跑去了萬象閣。此刻一推門,看見這房間裏的物件分毫未變,除了他走時帶去的東西,和他離開時幾乎是一樣,甚至連半點灰也沒有,幹淨整潔得主人從來沒有離開過一般。

見實在沒什麽要收拾的,他便將自己的東西稍作歸整,正把衣物放進櫃子時,一陣叩門聲響起,一個婢女端著個食盤進來,脆生生道:“衛公子,衛公子?”她便喊著邊探頭望屋裏望了望。

沈沉璧聞聲從裏間幾步走了出來,問:“何事?”

小婢女乍一見他,驚了一下,“哎呀,你在呢!我還以為你還沒回這兒,見外邊兒沒人。”她這會才好好抬頭看了幾眼沈沉璧,暗自驚訝他的改變,幾個月不見,竟變得這麽不一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感歎道:“你……這麽久沒看見,變了好多呀。”

沈沉璧點點頭,“是嗎?”

小婢女不住地點頭,突然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忙抬了抬手裏的東西示意道:“啊,對了!這是妙容姐姐吩咐我給你送來的飯食,她說你一路奔波,想必是極累的,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大小姐讓你明日再去見她。”

聽到“大小姐”時,他眸子亮了亮,她說著就把東西給他放在了桌上,“那我就放這兒了。”

“嗯,對了,小姐還有別的吩咐嗎?”

“這,沒有了,小姐隻說了讓你明天再去。”

“好的,謝謝。”

“沒事兒,那我就先走了。”小婢女笑著拿了托盤走出去。

“嗯。”

等人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坐到桌前,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菜肴,他不由得彎了彎眼睛,在衛府他從來輕易就能高興起來。一切都是光明的、前行的,將他和過往的黑暗完全割裂開來,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

衛辭和衛夕照送了人後,結伴回房,衛辭先到院前,妙容在院內看見她到身影,放下手裏的活兒,走出來迎她。

“奴婢見過小姐、二小姐。”

“起來吧。”兩人一同說道,衛辭又道:“辛苦妹妹和我過來,不如進去坐坐,喝杯茶罷。”

“謝過姐姐美意,不過我還有些事兒沒做呢,隻能改日再來叨擾姐姐了。”衛夕照滿是遺憾地說著。

“既然妹妹有事,那我便也不挽留了,妹妹快些去吧。”

“是,那夕照就先告退了。”她說完就帶著自己的丫鬟走遠了。

妙容上前來扶著她衛辭,有些疑惑地說:“二小姐……今日怎地突然換了個打扮?”

衛辭邊走進院子邊輕笑道:“你也看出來了?左不過是在為她自己做打算了,也不知道她母親的還是她的主意。”

君遠昭生母緒美人,在世時最喜著黃色衣衫,隻因皇上覺得她穿黃色嬌俏……上次和賢貴妃閑聊時,曾提到過一句,她說君遠昭因為緒美人的緣故,從來都很喜歡黃色,和他有來往的人大都知道,衛夕照許是從誰哪裏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