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辭一進去看到她的裝束時就看出了衛夕照的用意,君遠昭不會看不出些什麽來。隻是不知他是怎麽想的。

妙容見她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便沒再問下去,攙著她進了屋……

翌日,沈沉璧習慣性地起了個大早,尋了個僻靜地方練了會功夫,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回房收拾了一下去見衛辭。

彼時衛辭也已經在院子裏作起畫來,今日天氣還不錯,雖已近深秋,有些涼意,但是陽光很是充足。讓院裏侍候的丫頭鋪好紙,衛辭則坐下隨意勾勒起來。

她裏麵穿得單薄,妙容就為她換了個有一圈純白絨毛的厚鬥篷保暖,剛一係好,衛辭便興致勃勃地要妙容妙音去涼亭下坐好,要給她倆作畫。

妙容有些不好意思,妙音卻已經高高興興地拉著她過去坐下,笑得燦爛。衛辭今日心情很好,臉上雖沒有掛著什麽明顯笑容,可眉目舒展,眼裏含笑。

提筆將涼亭花草等周圍景致做了一個大概勾畫,又細細地刻畫著一坐一立的嬌笑少女,不多時,一副亭台少女圖就初具雛形。衛辭的畫工是衛承淵特意尋了名師教導,她對這一方麵也是感興趣,所以學得不錯。平日裏畫得多的就是山水風景,人物畫得少,但是也不錯,隻是比起她筆下的風景要稍遜色。

勾勒良久,她終於落了筆,衛辭作畫雖說不上是什麽名家,可也是有些水平在身上的,妙音妙容見她落了筆,都圍了過來,麵前這副畫,涼亭、草木、少女都十分細致,調笑著的女子眼波流轉,頗有靈氣。

妙音喜歡得不得了,忙求衛辭賞了她,好拿去掛在和妙容的房間裏。衛辭被纏得沒辦法,笑著應道:“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拿去吧!”

她高興的接過去,興衝衝地就要拿回房去,像個小孩兒一樣,妙容笑得無奈又寵溺。衛辭對這盡心盡力照顧自己多年的兩個婢女十分寬容,態度也親密些,有時候更像是朋友一樣。

妙音剛跑出門口,衛辭就聽見她略帶驚訝的聲音響起:“呀!沈沉璧?你來了啊,正好,小姐在裏麵呢,我先走了啊。”

院裏的衛辭和妙容對視一眼後,妙容看了門口的丫頭一眼,揚聲說:“請衛公子進來罷。”

丫頭領命去迎了沈沉璧進來,衛辭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見他來了,溫和道:“你來了啊,怎麽樣,去那麽久,回來住得還算習慣嗎?”

沈沉璧掃了一眼她麵前擺放的事物,回道:“多謝小姐關心,屬下住得很好。”他停了一瞬又說:“小姐這是,在作畫嗎?”

衛辭點點頭,妙容開口道:“可不是嘛,方才小姐還給我和妙音畫了一副呢,你也瞧見妙音那丫頭歡天喜地的樣兒了不是。”

“難怪剛才看她,那麽興奮……”

衛辭現下細致正濃,就特意問了一句:“怎麽樣?要不要本小姐再給你展示一下畫工?”

沈沉璧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去那邊吧,拿你的劍隨便練兩招。”她指著一片樹下的空地道。

“好。”

他聽話的回道,於是拔出劍,徐徐走到樹下,隨手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而後劍鋒一轉,身若遊龍,行雲流水地使出一套劍法來,沒有多餘的花式,沉穩大氣,又有著勢不可擋的銳利鋒芒。此時的沈沉璧氣勢逼人,仿佛他劍鋒所指之處,無人可擋……他舞出最後一式,瞥見被淩利劍氣削下的一片樹葉,將劍往前一舞,穩穩地接住那片葉子。

衛辭還未停筆,仍在紙上動作時快時慢地描繪著,即使沒再抬頭看他,沈沉璧依然一直維持那個姿勢不變分毫,妙容本想讓他休息會兒,但看了看他,還是沒說什麽。她心細,所以早看出沈沉璧對自家小姐的特別來,這其實沒什麽奇怪的,甚至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小姐這樣優秀,贖他回府、給他起名、教他識字讀書、又請了林先生教導……如此諸多,不論是誰,沉溺其中都是理所應當。

終於衛辭放了筆,輕輕吹了口氣,很是高興的把畫拿起來展示給他們看,“好了!沈沉璧、妙容,來瞧瞧這畫,我覺著很是不錯。”

他這才收了劍,臉上看著沒什麽表情,可眼睛都是亮的,步子也邁得很大,沒兩下就已經到了桌前,明明迫不及待又裝作淡然,妙容微微一笑,也走了過去。

畫的是他出劍接住那片微黃落葉的一幕,畫中的人氣勢如虹,俊美銳利,眉頭微擰,似乎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偏偏畫中人卻又出劍接住了一片普通到不值一提的葉子,世間芸芸眾生,有如落葉微塵……劍上一葉讓他看起來多了一種超脫萬物的悲憫和淡然。這樣的矛盾讓整副畫都鮮活起來,仿佛畫上的人也被賦予了靈魂一般。

妙容驚歎:“小姐好生厲害,這畫,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他又好像有些不一樣。奴婢嘴笨,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才好了。”

衛辭被逗笑,不為難她,將目光轉向沈沉璧,眉宇間都是笑意,“你呢,有什麽感覺?”

他微怔,別開眼,掩飾似地低頭看畫,“嗯,小,小姐畫得很好!”沈沉璧摸了摸鼻尖才抬起頭來看著她說道:“屬下不懂這些,但小姐真的很優秀,畫得很好看。”他很真誠地說。

衛辭點點頭,她知道沈沉璧說的是真心實意的話,雖然隻是很普通的話,但是她還是挺高興。衛辭低頭端詳畫,所以錯過了染上沈沉璧耳根的一抹薄紅……畫上的墨差不多幹了,衛辭將它收起,“妙容妙音的那副,妙音拿了回去,既然如此……你的也拿去吧,公平些。”

“謝小姐……”他接了畫,沒忍住又打開一點欣賞起來,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來,他大多時候都是冷著表情的一張臉,不過畢竟長得出色,好看也是好看的,隻是讓人不敢靠近,可他這樣微微帶些笑意的模樣,意外地有些——撩人……叫人聯想到,凶猛的獵豹收起爪牙依賴縱容一個人的樣子。

衛辭看著他的動作,笑問:“看來你還算喜歡?”

他聽了有些不好意思,佯裝淡定地又收好畫,還沒待他說點什麽,妙容就先道:“也不怪衛公子如此愛不釋手了,小姐這副畫,妙容覺得是奴婢看過小姐畫得最為傳神靈動的一副了,想必小姐您自己也是十分滿意吧?”

“妙容你果然懂我!”她很是俏皮地對妙容眨眨眼,惹得妙容笑出聲來。

“對了,”衛辭對沈沉璧道:“父親說既然你回來了,往後便由你來負責我的安危,倒是正和了我的心意。所以你往後隻需要聽我的即可,除了我父親,旁人的話可不管,記住了嗎?”

“是!屬下銘記於心。”

她點點頭繼續說:“好,過幾日我要去一趟萬象閣,你隨我同去,具體時間我會吩咐人通知你,你下去準備吧。”

“小姐要出去嗎?”妙容略帶驚訝的說,“那奴婢下去給小姐備好藥。”

“好,辛苦你了。你們去吧,我要回房休息,叫人把這裏收拾了吧。”衛辭指了指畫具說道。

“是,小姐。”等到衛辭進了房間,妙容才壓低了聲音對一個小丫頭道:“秀月,去把小姐的畫具放好,動作小點兒,你們其他人也是,安靜些,別吵到小姐休息。”

“是。”眾人答道,院內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