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拿起劍,頗為警惕地朝著溪水上流走去,越走越能感覺到溫度的一點細微變化,不是他的錯覺,這裏的確要暖和些。高歡顏說過,還生草喜溫喜濕,說不定在這裏能尋到還生草的蹤跡也未可知。

大約走了有兩炷香的時間,沈沉璧用劍斬斷麵前厚厚的荊棘叢,撥開那些不明植物的枝丫,露出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山壁豁口來,**的石壁上爬滿了青苔和碧綠藤蔓,一道約有兩米寬、十來米高的錐形裂口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嵌在山體中,裏麵黑黢黢一片,看不清是什麽情形。

這道豁口太過巨大,又如此幽暗不明,站著它下方凝視片刻,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仿佛會被它徹底吞噬似的。

沈沉璧一步步靠近山體,在洞口仔細聽了聽,隻聽到水滴滴落在石頭上的清脆回音,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什麽響動。他稍稍放下心來,屏氣凝神,放輕動作走了進去。

“滴答……滴答……”步入洞中,這山璧就是一層天然的屏障,將外麵的聲音全部隔絕在外。偌大的空間中隻有忽近忽遠的水滴聲和沈沉璧被放大的心跳聲,靜得讓人心慌。山洞內部還分布著一個又一個的小洞,四通八達,如同一個複雜的迷宮,眼前這五個洞口看得沈沉璧直皺眉,他用手挨個探了探,可基本都有風吹出來,這不禁讓他犯了難,沈沉璧一咬牙,決定靠運氣來選一個算了,他沒有再猶豫,直接踏入最右側的洞口。

眼前依然是昏暗一片,沈沉璧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走了一小段後,他鼻尖聞到些水汽的味道,抬手在旁邊一摸,才發現這個洞裏格外潮濕,洞壁上甚至有些蜿蜒的水跡。這洞並不是直直一條,而是拐來繞去的彎曲路線,好在洞不是很深,沒有走太久便來到一處空地,沈沉璧繼續朝前深入,麵前又赫然出現了幾個洞口,他照例用手探風,發現右側第二個洞口傳來的風比其他幾個洞口要大一些,便探身進了這個洞。接著的路程和前麵大差不差,沈沉璧又陸陸續續選了兩三個洞。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耳邊的風忽地大了起來,沈沉璧立刻加快了腳步,可還沒走多遠,他驀地停住了腳步。

這洞延伸的方向,隻有一個極小的洞口,大約隻有半米寬,高度也僅僅隻有半米。沈沉璧半跪下來,盡可能地屈起身子爬了進去,爬出幾米遠後,空間稍稍大了些,可以勉強彎著腰前行,也不知這裏麵究竟是個什麽構造,蜿蜒曲折仿佛沒有個盡頭,沈沉璧摸索著前進,頭頂的石壁卻越來越低……一個拐彎後,洞道霎時變成向上的角度,隻能堪堪爬上去,沒有別的辦法,沈沉璧隻得趴在地上,一點點地匍匐前進,四麵都是泥土和石壁,狹窄逼兀,他的背部不時和上方洞壁摩擦,傷口被磨得生疼。爬了大半天,前方忽地出現了一束微弱的光線,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沈沉璧心神一震,趕忙往前爬去。

光越來越亮,他一點點從洞裏爬出來,站住了身子。眼前的景象讓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這是個龐大無比的洞廳,洞廳中央是一顆高大繁茂的古樹,盤虯臥龍,枝葉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廳室,老樹根旁還有一汪不大不小的泉水,飄浮著陣陣幻境似的白霧——這還是個溫泉!視線上移,樹冠上方的山壁上有一個圓形的空缺,這樣看來,這兒到像是個天坑。可以從中窺見湛藍的天空,光線自那一方射下,為古木蒙上一層光暈,顯得聖潔無比,溫泉水的波光細碎地晃動,就像是一個個小精靈正在水中嬉戲……天池神樹,也不過如此了。

沈沉璧不自覺地挪著步子走近了些,這溫泉的存在讓這裏明顯溫暖得多,周圍也長著不少青苔,再符合還生草的生長習性不過。沈沉璧想到這一點,頓時來了精神,開始在四周尋找起來。

在周圍空地上扒拉了半天,一絲縫隙沈沉璧也認認真真看過去,奇形怪狀的植物瞧見不少,但一個都不是高歡顏說的還生草……難道不在這裏?沈沉璧抿著唇沮喪又焦急地想到,那個噩夢一直縈繞在他心上,雖然高小姐承諾過他有三天的時間,可沈沉璧依然放不下心,害怕小姐有個什麽差錯,又做了這麽一個不好的夢,他此刻更是心亂如麻。他垂著頭重重地歎了口氣,有些茫然地看向上方的天空。

平複了下情緒,沈沉璧重新打起精神準備再開始找藥,目光劃過上方石壁,已經轉過身的他突然腳步一頓,猛地抬首,目光如炬,鎖定了左上方的一處夾縫,那裏,有著一株小小的植物,被風吹得輕輕搖曳著。那草太高,又長在岩石夾縫之中,極為不起眼。

葉細長,整體呈褐色,頂端為墨綠色,還生草最大的特點是根莖為濃鬱的紫紅之色。除卻看不見的根部外,上麵這株植物和還生草幾乎一模一樣。沈沉璧興奮不已,那草長在極高的山壁之上,他略微思索片刻,足尖一點,飛身躍上一根樹枝,抱住粗壯的樹幹。周圍有不少長長的藤蔓。沈沉璧找到一根五指粗的藤蔓,確定牢靠後抓住藤蔓小心翼翼地往後退,準備**到對麵山璧上去。

樹幹和對麵石壁的距離不短,沈沉璧將藤蔓在手上、腰上繞了幾圈後,快速用力朝前奔出去,隻見他靠著一根藤蔓**出去老遠,沈沉璧的目光緊緊頂住那顆小小的草,手早早便夠了出去,隨時準備著將它采下,兩者見的距離迅速縮短,近了,更近了!沈沉璧精神緊繃,絲毫不敢放鬆……那株草不斷在眼前放大,他往前探身,身體幾乎快要失衡,眼見著馬上就要撞上堅硬的石壁,沈沉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草,利落無比地將它連根拔起。同時在整個身體撞上去的前一秒,雙腳在石壁山猛裏一蹬!借力又把自己給**回去,將將拉住樹幹,差點因為慣性被腰間繞著的藤蔓給拉過去,他手忙腳亂地抱緊了樹,隨即把身上的藤蔓幾下解開。

攤開手看著那一小株草,根莖紫紅,果然是還生草!沈沉璧高興得無以複加,緊緊握住那顆救命稻草,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一半,露出個笑來。他將還生草放入錦袋,塞進衣襟,貼著胸口小心放好後,單手拽著藤條從樹上躍至地麵。

藥已尋到,現在他得抓緊時間下山將還生草送回相府,交給高小姐。一想到隻要把東西帶回去,小姐就沒事了,沈沉璧渾身上下就充滿幹勁兒!他本打算通過那顆樹從頭頂那個洞出去的,但距離太遠,藤條也派不上用場,隻能原路返回……

是夜,衛承淵焦急地在房裏踱步,張氏站在他身邊,軟言細語地安慰著,高歡顏從裏間走出來,衛承淵立馬迎上去道:“歡顏小姐,阿辭她可還好吧?這明日便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阿辭那個侍衛能不能趕回來,若是他沒有找到草藥,老夫懇求歡顏小姐可否想想別的辦法?”

麵前的這個男人如此懇切,和她想象中那位位高權重的相國大人完全不同,此刻的他不是眾人敬畏的朝廷重臣,隻是一個竭盡全力想要挽救自己女兒的普通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