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衛承淵這般真誠,高歡顏也覺得難以狠下心說出讓他失望的話來,可這三天已經是她能給出的唯一保證了,沒有還生草,她亦是無力回天。高歡顏垂下眼睫,避開衛承淵熱切的視線為難答道:“衛大人,抱歉,我沒有別的辦法……”

衛承淵失望至極地緩緩低下頭,過了好一陣後緩緩點頭,無可奈何地接受事實,張氏握住他的手,低聲安慰著,在衛承淵看不見地方,她眼裏滿是快意。

衛承淵一開始對高歡顏還充滿質疑,可在得知她師承何人後,便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原來高歡顏的師父竟是大名鼎鼎的寒鬆居士——郎江籬!郎老先生的名頭不隻是他,連當今聖上也是聽過的。郎江籬醫術卓絕,舉世無雙,傳聞已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郎老先生行走江湖,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被世人奉為“神醫”。後來隨著年歲漸長,便歸隱山林,避世不出,不論江湖人士,還是平民百姓,許多都受過郎老先生恩惠,對他頗為敬佩擁護,以禮相待,沒有人會想得罪這樣一位精通醫術又極受敬重的人物。

郎江籬避世不出已有多年,聽聞這位郎先生收了幾個徒弟,傾囊相授,幾個徒弟下山曆練,行醫救人。沒想到這位高小姐竟就是其中一個,這也是他女兒的造化。因著郎江籬先生的緣故,衛承淵徹底放下懷疑,讓伺候衛辭的下人全部照高歡顏說的去做,不容質疑。如今連高歡顏都這樣說了,他隻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那個小侍衛身上,但願沈沉璧可以順利帶著草藥回來……

此時,沈沉璧護著胸口那株還生草,努力分辨著下山的路,一路披荊斬棘,坎坷重重,終於在晨光熹微中走出鳳鳴山。不願有片刻耽擱,沈沉璧下山便直奔拴馬的村莊。那戶人家見他一副衣衫破爛,渾身染血的可怖模樣,突兀地出現在自家院裏,驚得一時沒反應過來,家裏的那位老人從藤椅上坐起來,拉著他胳膊道:“哎喲!這孩子怎麽弄成這樣了?阿翠啊,快去燒點水讓他擦擦……”

“哎,娘,我這就去。”大嫂答應道。

沈沉璧攔住大嫂謝道:“不用了大姐!您別麻煩了,大娘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得趕緊牽馬走了。”

大姐詫異地看著他,“呀!你這,傷成什麽樣了都,還急著趕路呢?!”

沈沉璧點頭,又問馬在哪裏,大姐看出這孩子是個倔脾氣,拗不過他便給牽了馬過來。沈沉璧抱拳謝過後,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朝京都的方向趕去……

今日已是第三日,不知沈沉璧能否趕在這最後之期前回來,高歡顏坐在衛辭床畔擔憂地想著。

君遠昭又送了許多昂貴珍藥過來,這幾天他每日都會來相府看衛辭,每次上府都會帶著他從各處搜羅來的藥材,隻盼這能派上點用場,叫衛辭好轉些許。他仍是問了高歡顏衛辭的情況,差不多的答案,他卻不厭其煩地每日細細了解。

“回來了!回來啦!”正和君遠昭說著,忽聽不遠處有人驚喜地喊道。妙音氣喘籲籲地奔了過來,一邊拍著胸脯一邊興奮地高聲喊道:“高小姐!沈…沈沉璧他回來了!呼!”

君遠昭和高歡顏一聽,蹭地一下站起來,快步往外衝去,剛到院門口,迎麵便走上來一個狼狽的高大身影,待看清他的模樣,妙容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高歡顏擰著眉看向沈沉璧小腿、手臂、胸口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縱使她知道鳳鳴山險惡,有了心理準備,也還是被他的慘狀嚇了一跳。

見到高歡顏,沈沉璧才從胸前拿出那株小心護著的還生草,親手交到她手中,他目光沉重,充血的眼睛緊緊盯住她,飽蘸著鄭重的懇求,高歡顏接過還生草,回之以堅定的眼神,“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沈沉璧拱手道:“多謝高小姐鼎力相助,這份恩情,沈某日後定當報答!”

高歡顏點點頭,“沈侍衛快去找人好好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吧,衛姐姐這邊有我呢,現下有了還生草,那便有了九成把握,我得抓緊時間配藥了。”時間寶貴,說罷她便拿著還生草匆匆離開配藥去了。

還生草平安帶回來,沈沉璧腦子裏一直緊緊繃著的那根弦猛然鬆下去,強撐著他一路趕回來的那股勁兒一下子從身體裏卸下,四肢百骸不斷傳來陣陣劇痛,傷口處仿佛被螞蟻噬咬骨血一般的難以忍受,頭也不知何時昏昏沉沉地發起熱來,或許早在鳳鳴山中他就已經發燒了,隻是他一心想著回相府,這點燒熱便被沈沉璧忽略了過去。

妙音看他臉色不對,忙招來幾個小廝扶著他回房,他混混沌沌,意識不清,妙音安置好他又差人去請了個大夫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這一邊,高歡顏按著她師傅,也就是郎老先生教過她的方子,將還生草入藥後親自盯著煎好後端到衛辭房裏,讓妙容一點點喂給她。衛承淵聽說草藥尋回來後忙不迭趕了過來,看著衛辭服完藥,眼含希冀地問道:“高小姐,這下阿辭她應當是沒事了吧?”

高歡顏一邊為她把脈一邊回答:“衛姐姐還需觀察一段時間,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了,大人無需太過擔憂。”

衛承淵長舒一口氣,連連點頭對高歡顏致謝。她頷首道:“應該的,我與衛姐姐一見如故,如今衛姐姐身險險境,歡顏自當竭力相助,大人您不必那麽客氣!衛姐姐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這樣,衛大人您先去忙您的事吧,等衛姐姐醒了,我讓妙容姐姐告訴您可好?”

衛承淵沉吟片刻,點頭道:“這樣也好,那就太辛苦你了,歡顏小姐,你即與阿辭交好,也別一口一個大人地叫我了,倘若歡顏小姐不介意,日後便喚我一聲伯父罷!”這幾日,他是看著高歡顏為了阿辭的病忙前忙後的,何況此次若不是這個小姑娘,恐怕阿辭的命都保不住了,衛承淵是打心眼裏欣賞和感謝這個小姑娘。

高歡顏眨眨眼笑著說:“好啊,那您直接喚我名字便好,不用喊我高小姐了,我聽著也有點奇怪。”

“好,那阿辭這邊就先麻煩歡顏照看著了,我也確實得回去處理些事兒。”

送走衛承淵後,高歡顏便回去看衛辭了,服了藥不久,衛辭便吐出一大口血,把妙容嚇了個半死,高歡顏卻淡定自若地讓她們清理幹淨,仿佛早有預料似的。妙容一看那灘血,殷紅中竟透出些烏黑。

高歡顏出聲解釋道:“不妨事,這汙血吐出來就好了,好事。”

聽她這樣說了,妙容等人於是放下心來,吐出那灘血後,衛辭臉色逐漸好轉兩分,不再像先前那樣泛著死灰般的青白之色……高歡顏鬆了一口氣,屏退眾人,好叫衛辭安靜休息,隻留了妙容在旁侍候,高歡顏也很累了,去了外間小憩,她許久沒有這樣疲憊過了,和師父在山上學醫時,她年紀小又聰明伶俐,師父對她不算嚴厲,幾個師兄師姐也都寵著這個小師妹。後來下山遇到牧暄,雖然一天到晚和她對著幹!但也隻是嘴硬心軟,從沒真叫她吃過什麽苦頭,她高歡顏也是被嬌慣著到現在的。

傍晚時分,塌上的人動了動指尖,睫毛輕顫,幾瞬後,緩緩睜開了沉重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