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從深陷的泥沼中掙脫出來,又好似大夢初醒,身體和靈魂,一個沉重不堪,一個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之中,混沌不清。衛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頭頂的紗帳,分不清現實和幻境,床側站立著的妙容抬眼一瞧,見**的人竟是睜著眼的,一時間她還以為是自己煙花,揉了兩下眼睛抬眼一看,衛辭黑沉沉的眸子無神地看著虛空之中。

妙容又驚又喜,輕聲喚道:“小姐,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衛辭眨眨眼,意識逐漸回籠,“水……”她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也隱隱作痛。妙容聽她聲音這般微弱,心疼不已,趕忙倒了杯溫水過來,這麽躺了幾日,衛辭全身僵硬無力,妙容將她扶起來,把水喂到她嘴邊,衛辭便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潤嗓子。

“我睡了多久?”

“小姐您昏迷至今已是第四日了,還好您醒了,相爺很擔心您,一處理完政務便急著來看你。”

“父親他還好吧?”

“小姐放心,大人無礙。幸好這次有高小姐在,此番來了那麽多大夫,連宮裏的太醫上府診斷都無計可施,想不到高小姐醫術如此絕妙……”

“高小姐?”衛辭出聲打斷道,她所識之人不多,姓高懂醫的人思來想去隻有高歡顏一個人,“是歡顏嗎,是她救的我?”

妙容點頭,“是啊,來瞧過的大夫都想不出個法子來,高小姐聽說後便來了相府,這幾日都是她在照看小姐。小姐你先休息會兒,高小姐說若是您醒了,得去叫她來看看。我去派人請高小姐過來,還得去告訴相爺您醒了的事兒,大人定是會高興壞了!”

不多時,高歡顏和衛承淵便一前一後地趕了過來,高歡顏走到床畔,親熱地笑道:“衛姐姐你終於醒了!醒了就好!”

衛辭含笑看她一眼,又對衛承淵頷首道:“父親,這些天阿辭讓您擔心了。”

衛承淵亦是點頭讚同高歡顏道:“是啊,歡顏說得對,人沒事了就好,我也可算是能放心下來了。”

他又問了幾句衛辭身體狀況,幾人坐了一會兒,衛承淵見衛辭精神不太好,也不願讓她費神,便下令任何人暫時不得探望,打擾她休養,自己也跟著離開了。

高歡顏替她看完脈象後又拿了顆藥丸讓她服下,衛辭靠在床頭,黑眸中帶著感激,看著高歡顏誠懇道:“歡顏,多謝你,若不是有你在,隻怕我……還讓你在這裏照顧我那麽久,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往後不論何事,隻要你一句話,我定傾力相助。”

“好,衛姐姐你放心,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她笑得眯起了眼睛,繼續說道:“而且這次也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不是沈侍衛冒險尋來還生草入藥,衛姐姐也不會那麽快就醒過來了。”

聽到沈沉璧被提起,衛辭輕揚眉頭,偏過頭詢問道:“沈沉璧?你是說,是他去找了藥回來?”

“是啊,衛姐姐,他一聽還生草能救你,二話沒說,連夜趕去鳳鳴山尋藥,今兒早上才回來,為了那還生草把自己弄得渾身的傷,我趕緊叫他回去找大夫處理下。”

衛辭聽著眉宇微蹙,垂下眼睫,露出淡淡的愁色,半晌沒有說話,鳳鳴山凶名在外,她多少聽說過一些,“他傷得可嚴重?”

“啊?哦!我覺得有些嚴重,他那些傷口一看便知是由猛獸撕咬造成的,每個都很深,在那深山老林裏也沒什麽條件好好處理,我估計會有點感染。但他體格健壯,隻要處理包紮過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好了,衛姐姐也不必太擔心。”

“嗯。”衛辭點頭答道。

兩人隨意聊了兩句,高歡顏看衛辭有些心不在焉,以為她是累了,便站起身主動說道:“衛姐姐,我去給你開些安神的藥,待會兒讓人煎好送過來你喝了,你身子還虛,得注意靜養,不宜傷神。我就先回房去,不打擾你休息了,如果有哪裏不舒服就讓人來叫我。”

衛辭微微傾身低聲對她道:“好,歡顏你回去也好好歇歇,這幾天恐怕都沒好好睡一覺罷?妙容!讓人送送歡顏小姐。”

“是,歡顏小姐請隨我來吧。”

高歡顏點點頭同她出去,一個小丫頭上前來領著她回客房。

妙容安排好人送高歡顏回去後就趕忙回衛辭哪裏,見她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小姐。”妙容輕輕喚了一聲,走到她身側。

衛辭抿著唇,眉宇仍未舒展,“妙容,待會兒你親自去挑兩瓶好些的傷藥和補品派人給沈沉璧拿過去罷,畢竟是為我尋藥才受的傷。”

“是,小姐。那奴婢一會兒伺候您喝了藥再去。”

“嗯。”

……

君遠昭坐在前廳,衛承淵長舒了口氣道:“三殿下,這幾日讓您來來回回地跑,又送來那麽些藥材,還讓貴妃娘娘也跟著操心,老臣真是羞愧難當……如今阿辭醒了,本應讓她親自來給您和貴妃娘娘道謝的,隻是阿辭她這病傷了元氣,疲乏虛弱得緊,隻好等她休養幾日再過來和殿下當麵致謝了!”

“這事兒不急,阿辭妹妹身體為重,旁的都先放一放,母妃也定會理解的。既然阿辭沒事兒了,我也得抓緊時間回宮告訴母妃這個好消息,遠昭就先告辭了,煩請舅舅替我轉告阿辭讓她好好養身體,我改日再來看她。”

衛承淵頷首應道:“好好好,殿下放心,臣一定轉告阿辭。也勞煩殿下替臣問貴妃安。”

“舅舅客氣了,遠昭會帶到的。”

衛承淵親自送君遠昭到門口,看著他策馬離開後才走回去……

采月雙手捧著一堆東西走到沈沉璧的住處,騰出隻手敲了敲門道:“沈侍衛、沈侍衛在嗎?小姐讓我給你送了些東西過來!”

屋裏很快響起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采月還沒來得及收回敲門的手,房門便已經被人打開了。她拿著東西笑笑,“沈侍衛沒在休息嗎?”采月把東西往他眼前送了送,“這些都是小姐讓我給你送過來的,是上好的傷藥和補品,小姐還說了,讓你這段日子好好養傷,別的什麽都不要想了。”

“小姐她醒了嗎?什麽時候的事?”沈沉璧問道。

“是啊,傍晚時候小姐便醒過來了,高小姐來看過了,說沒什麽大礙,讓小姐好好靜養便是。你也別太擔心了,喏,先把這些東西拿去吧,這可是小姐的一片心意!”

沈沉璧聞言立即小心地接過那些補品,並對她道了謝。采月把東西給了他就說自己要回去做事兒了,三兩步走了出去。

沈沉璧呆呆地拿著東西走回房間,將它們放在了桌上,自己在桌前坐下,目光深深地落在那幾個玉白瓷瓶上。他拿起其中一個瓶子貌似很好奇的樣子仔細端詳,仿佛透過這個小瓶子看到了什麽人似的,臉上不自覺地就浮現出一個笑來,眼裏是化不開的深情……

翌日,衛辭這幾天睡得太多,沒什麽覺,早早便睡醒了。妙容扶著她下床喝了些清淡薄粥,自她這一病,屋裏又多生了兩個暖爐,就怕把她給冷著了,現下這房裏說是溫暖如春也不為過。用過早膳,衛辭不想又回**躺著,這兩天外邊太冷,就索性在房裏活動活動,免得這身子躺得快要不聽使喚。

正走動著,妙音從外間走進來對她道:“小姐,沈沉璧過來了,想見見小姐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