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回天因無意 一

對攻城的袁軍來說,他們已經多次領略過這位“古之惡來”的可怕殺傷力了。典韋鎮守的南麵城牆,正對著袁軍的主力大營。按理來說,這段城牆承受的攻擊力最強,應該是最危險的。

然而,每一次袁軍攻上城頭,都會被手持雙鐵戟的典韋大發神威,如同切瓜砍菜般的斬殺數十名勇士,然後被狼狽的趕下城頭。這樣幾次血淋淋的教訓下來,負責突擊的袁軍們,都有些害怕在南麵登城成功了。

伴隨著典韋的登場,接下來袁紹軍所要麵對的,便是一陣腥風血雨。當他身披雙層鐵甲,手持雙鐵戟,伴著部下士卒“帳下壯士有典君,提一雙戟八十斤”的頌歌踏陣而來,袁軍的進攻勢頭,立刻明顯的為之一頓!

典韋不善言辭。他也無需多言,行動便是最好的證明。

典韋的招式,簡單,明了,偏偏在絕對的力量優勢下,速度之快,也讓人避無可避。每一戟下去,便會有一名袁軍士卒慘叫著跌倒在地。

袁軍試圖對這名大敵進行反擊。由於典韋一心狂攻,想要擊中典韋,倒也不算太困難。然而,那些刀劈、槍刺的傷害,落在典韋的厚實雙重鎧甲上,也就是留下一個印記罷了。

但典韋這種毫不顧忌防禦的戰鬥風格,卻讓他的攻擊力得到最大的解放。每一個擊中典韋的袁軍士卒,都會被典韋隨之而來的反擊命中,不死也要重傷。

而且,典韋不是一個人來援的。在他的身後,有著數百名披甲執刃的赳赳武夫。有典韋帶頭,其餘生力軍的士氣就像打了雞血似得,狂猛無比。當袁軍的陣型如同麥子般。被典韋所部割倒一大片之後,他們終於恐懼了,害怕了,最後崩潰了……

要說對敵方密集戰陣的殺傷。典韋以傷換傷的戰法絕對是無與倫比的。其他人。包括武力天下第一的呂布在內,麵對蜂擁而至的敵人。也絕不可能做的比典韋更好!

戰鬥結束了。

雖然隻是暫時的。

袁紹的帥旗,就在城外二百步之外。潰退的袁軍,當場就被負責督戰的袁紹親兵,斬殺了帶頭逃跑的十餘人。以正軍法。然後,袁軍中新的一批隊伍很快就被集結起來,準備快速發動下一輪的攻勢。

袁紹在忙碌著,並州軍也沒有閑著。張狂手臂受傷,暫時失去了戰鬥力。但他經過簡單的包紮,依然掙紮著坐在現場,指揮防禦事宜。為了對付袁軍的下一波強攻。張狂特別命令輜重隊,將一批儲藏在地窖裏的小陶罐搬上缺口處的城頭,預備使用。

等袁軍再來進攻的時候,張狂相信。這些好東西必定能夠給袁軍一個很深的教訓。

除此之外,聽到張狂受傷,立刻飛奔而來的夫人趙雨,還發動了城中的女眷壯婦,將破口附近的民居都拆除,然後用得到的磚石木料,開始在城牆破口內側,砌起了一堵低矮的防護牆。

這件事情,本來應當由民夫來做的。隻是由於戰況激烈,城中幾乎所有的男丁都被張狂組織起來,拉上了戰場作為夫役。所以,趙雨能夠將城中的婦女發動起來,對城中短缺的勞力,也是一個很大的補充。

為了感念這些婦女的工作成果,這條矮牆,後來就被並州軍士卒們,親切的稱呼為“夫人牆”。

所以,當袁軍在半個時辰之後,再次從破口處發動大規模強攻時,他們冒著箭矢衝入城中,卻還要麵對一道高度達到六尺以上的女牆——雖然這堵牆修的很不完整,其中一大半的長度,都是用拒馬臨時充數。

在女牆的後方,還有兩處由原有建築改造而來的箭台。在臨時簡陋箭台上,十多名弓弩手整裝待戰。這些防禦工事的存在,讓袁軍的突擊進攻大受阻礙。

當然,就憑如此簡陋的防禦工事,還不可能擋住袁軍的前進步伐。真正給了袁軍進攻致命一擊的,是那些被小心運上城頭的小陶罐。

當至少六到七百名袁軍,從城牆破口處相互擁擠的衝進城中之後,端坐在城內高處指揮戰鬥的張狂,發出了事先約定好的信號。接下來,四十多名經過挑選,膀大腰圓的有力士卒,從城牆破口的兩端,舉著陶罐就是一陣猛砸。

陶罐的分量不輕,加上裏麵裝的東西,不下二十餘斤。被這玩意砸中的袁軍,下場當然不會太好。不過,在這次進攻中,袁軍吸收了上一次的教訓,大量裝備了盾牌和長矛。有了盾牌的遮蔽,陶罐的殺傷力馬上變的並不值得如何稱道。

雖然如此,被陶罐砸中的袁軍,往往都會驚慌失措。因為陶罐裏裝著的,是一種黑乎乎、黏糊糊,氣味難聞刺鼻的黑色油狀**。但凡身上濺到了那玩意兒的袁軍,無不恐懼不已。他們以為這種東西,是一種厲害的毒物呢!

可是實際上,這東西被並州人稱為“石脂水”,也就是後世稱為“石油”的東西。張狂讓人將它們扔下去,當然不是作為毒藥來使用的,而是要來一出“燒烤袁軍”!

這些分量不算太多的“石脂水”,是張狂在過去兩年裏,讓人從並州高奴縣特地收集起來的。由於人手有限,“石脂水”的產量並不怎麽高,運到冀州來的數量就更少了。

整個巨鹿城中,存貨也不過兩千餘罐,不到三萬斤。這一次點火行動,張狂生怕效果不好,一口氣就用掉了五百罐。

五百罐,總重量接近四噸的原油,鋪灑在不到十丈寬的破口麵上,那密度顯然相當驚人,而且絕對有些浪費。在兩百多罐原油砸下去以後,張狂覺得時機已到,立刻下令點火。

原油的燃燒性能,固然比汽油、柴油什麽的差太多,那份熱量也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但見幾個火把扔下去,黏糊糊的粘在地上,東一塊,西一塊的原油,立刻開始釋放出巨大的火光。有些被大量原油沾染在身上的士卒,也被迅速蔓延的火情點著,很快變成一個會移動,會哭喊,還會滿地打滾的人形火炬!

燃燒時放出的滾滾黑煙,隔斷了城內袁軍的視線。而灼熱的火焰,就連城牆上的投擲者都有些受不了。一時間,喊殺聲停止了。整個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讓那幾個被烈火焚身的倒黴蛋發出的聲音,顯得格外嘹亮。

熊熊大火,隔絕了城內城外。以守軍手中的石脂水儲備,讓這場大火燒上一個時辰,那是毫無問題。城外的袁軍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以後,想要嚐試滅火。但是,城頭的弓弩手,讓這種行為顯得極為危險。更有甚者,即使有袁軍士卒成功的將水潑到火焰上,卻好像對減小火勢幫助不大。

石油的密度比水小,水澆上去,也隻是讓石油被浮起來而已,對滅火沒有多少功效。隻可惜這些防火常識袁軍可不懂,他們看到居然連水都滅不了火,紛紛以為這是“天師”張狂施展的“妖法”,一個個驚恐不已,不敢靠近火焰,生怕引火上身……

且不提城外的袁軍,是如何對付火勢的。那些衝入城中的袁軍,此刻可謂是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沒有人考慮過,穿過距離老遠就能夠感受到熱量的大火中逃走。但是,用區區五、六百缺少後援的部隊,就想要攻下防禦森嚴的敵城,顯然也是不可能的。被突然起火這一事件所震驚,被嚴重打擊到的袁軍,自動的停止了進攻。他們走投無路,隻得沉默的聚成一團,慌亂的看著四周的敵人。

一種名叫“絕望”的情緒,悄悄的在袁軍中蔓延。

看到袁軍失去鬥誌,並州軍也不為己甚。在短暫的沉悶氣氛過後,一個響亮的聲音從並州軍陣營裏傳來:

“前進無門,後退無路!諸位將士,再戰無益!事已至此,何不早降?”

話音落下之後,四周的並州軍極為配合的大聲叫起來:

“降不降?降不降?降不降?……”

麵對勸降,袁軍士卒相互顧盼,卻沒有人出頭表示。

張狂對袁軍的沉默表示滿意。勸降嘛,總該有個過程。對方沒有反對,便是好兆頭。

“請各位客人見識見識,我們的火攻!”

張狂發號施令,立刻有人去做。

一個小陶罐被扔到袁軍士卒陣型麵前。袁軍士卒們一陣小**,卻很快平靜下來。但是,當一隻帶著火星的箭矢射中地上的黑色燃油,地上立刻多出了一灘熊熊大火。

“諸位勇士,可擋得住這火攻?”

袁軍相顧駭然,默默無語。

“既然不敵,何不早降?”

“降不降?降不降?降不降?……”

等並州軍的呼喊停頓下來,張狂又勸導道:

“此非戰之罪。諸位不要白白送死!”

袁軍的士卒相互擁擠的更緊了。能夠成為突擊隊的,都是在戰鬥力和忠誠度上擁有相當水準的袁軍精銳。他們可不是那種很怕死的家夥。固然,在如今這種情境下,沒有人想要白白送死,但也沒有人願意第一個背叛。

所以,並州軍還需要施加更大的壓力。